高育良这话砸下,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沙瑞金手指叩着桌面,视线扫过在座众人。
“育良同志这个提议,大家有什么意见?”
依旧没人回应。
沙瑞金等了几秒,才继续说道。
“我同意育良同志的建议。对祁同伟同志的调查,纪委牵头,不设前提,不预设结论。
查出问题就依规处理,查不出问题,也要给干部一个明确的说法。调查过程省委统一把握,任何人不得私下打招呼,递条子。”
高育良知道最后这句是冲着他来的。
他脸色没什么变化,点头接话。
“沙书记这句话,我赞成。”
他偏头看向会议室角落的记录员。
“小王,这条写进纪要。调查要全程留痕,最终结论必须上常委会审议。”
田国富脸沉得能滴出水,指尖叩着桌面。
“高书记,你这是不信任纪委?”田国富很是不满,直接呛声。
“我只相信程序正义,那些没有明确期限,没有最终结论,没有经办人签字确认的调查,我不认可。
人我交给你查,账你也得给省委交。”
田国富盯着高育良看了几秒,转向沙瑞金。
“沙书记,时间可以定,但调查过程中如果发现有人干预或销毁证据,我要求省委授权纪委可以采取必要措施。”
沙瑞金点头。
“合理。育良同志,你看呢?”
“没问题。”高育良回答得干脆,“省厅全面配合纪委调查。谁敢干预,先摘帽子再说。”
组织部长吴春林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沙书记,上次常委会冻结的一百二十五名干部任免名单,组织部希望省委能给个明确的时间表。要不我这工作没法开展,下面怨气不小。”
田国富皱起眉,“干部复核不是走过场,需要时间。”
“组织部支持严格复核。”,吴春林瞥了田国富一眼。
“半个月了,纪委那边没有任何阶段性反馈。组织部的工作已经停摆,我需要一个期限。”
田国富看向沙瑞金,见省委书记没有表态的意思,才开口。
“一个月内,纪委完成全部复核。包括对祁同伟同志的调查,一并给出结论。”
沙瑞金拍板。
“就以一个月为限。组织部同步启动干部考察工作,不要因为复核影响正常的人事运转。”
会议继续。
李达康一直没说话,直到沙瑞金宣布讨论山水庄园扫黄事件的后续处理,他才开口。
“京州市委坚决配合省委和纪委的决定。涉案干部,该免职的免职,该移送司法的绝不姑息。”
高育良转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表态倒是迅速。先是丁义珍腐败出逃,现在又是山水庄园集体违纪事件,京州市委的干部廉政作风建设,我看是出了问题,需要深刻反思。”
李达康嘴唇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握紧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墨痕。
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没等秘书通报,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反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老师,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
高育良放下正在批阅的文件,抬头看他。
“坐。”
祁同伟没坐,手撑着桌沿。
“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主动暂停我的副省提名?”
“是暂停审议,不是终止。”
“有什么区别?”
祁同伟攥紧拳头,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在公安系统干了半辈子。5年副厅,3年正厅。扫黑除恶冲在最前,维稳处突顶在一线。大风厂那把火,我第一个冲进去。”
他呼吸却越来越重,高育良能听到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现在省委一句暂停,纪委马上进驻省厅查我。”
“省厅那些处长,副厅长,今天看见纪委的车开进来,明天就有人要另找靠山。老师,我不是怕查,我是怕队伍人心散了。”
高育良等他说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把气喘匀。”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连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你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按资历,按成绩,为什么这步一直上不去?”
高育良竖起一根手指。
“赵家需要一把快刀,你上了副省,还是他们的刀吗?”
接着,第二根手指压在桌面上。
“你和梁璐的事,我不多说。梁书记虽然退了,可人脉还在。他也许没能力推你上去,但使点绊子,不难。”
祁同伟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还有我。”
高育良叹了口气。
“因为一些事,关键时刻没有坚持推你。等我察觉到不对,沙瑞金已经来了。”
祁同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师,那现在怎么办?”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别急,做事要谋定而后动。大风厂救人,你得了口碑。之前那些首尾,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主动提请纪委调查,就是要堵所有人的嘴。”
“您是说,让纪委查完,把路彻底清干净?”
“对。”,高育良点头。
“纪委的正式结论,盖上公章,存入档案。以后谁再想用捕风捉影的东西卡你,就得先推翻纪委自己的调查报告。”
祁同伟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之前听到消息怒火上涌,也没多想就冲了过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老师,我太想往上走一步了。”
“想进步是好事。回去做好准备。纪委怎么查,你怎么配合,别让田国富挑出毛病。”
“谢老师替我打算。”
“别急着谢。”高育良摆了摆手。
“那些人可都盯着等你犯错。稳住省厅,管住手脚,少说话,别伸手。”
“行了,不说这个了。”高育良顿了顿,问道。
“京海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