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办公厅收发室，下午三点。
机要员签收了一份加急件，红色封皮，左上角印着政务院专项办公室的编号。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文件标题，手里的签收本差点滑脱——《关于同意汉东省开展新能源产业集群改革试点的批复》。
十分钟后，文件到了省委秘书长陈卫国桌上。
陈卫国拆开牛皮纸袋扫了两眼。
试点领导小组组长高育良，副组长刘长生，首期拨款二十亿，试点三年。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手指沿着名单从头划到尾。
没有沙瑞金的名字。
省委书记不在领导小组名单上，这份文件是怎么递上去的？
陈卫国在汉东干了几十年，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最后才拨通了沙瑞金的手机。
沙书记，有份中枢下来的加急文件，我必须马上跟您汇报。
新能源产业集群改革试点批复，政务院专项办公室的章。试点领导小组组长高育良，副组长刘省长，首期拨款二十个亿，试点三年。
电话那头许久才传出声音。
这个文件，高育良和刘省长事先知道吗？
陈卫国咽了口唾沫。
我了解了下，方案是高书记亲自递交的，前两周高书记两次进京，就是为了这个事。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吕州市委招待所，二楼套间。
沙瑞金把手机放回桌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没动。
他开始回想这半个月的事。
高育良两次进京，说的是汇报工作。
刘长生上周还在食堂跟他讲沙书记定方向，我抓落实。
结果两个人在他眼皮底下把方案递到了中枢，拿回二十亿拨款。
这是在告诉全汉东的干部，他沙瑞金管不了这个省。”
沙瑞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月牙湖资料收进公文包，走出套间。
走廊尽头，田国富正靠着窗台打电话。
国富同志。
田国富挂断电话迎上来。
吕州调研到此为止，收拾一下，今天赶回京州。
田国富没问原因，点了下头。
沙瑞金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明天上午十点常委会，你准备一下吕州美食城污染问题的材料。要硬。
田国富应了一声，看着沙瑞金的背影拐进楼梯间，才慢慢收回目光。
美食城是赵家的产业，高育良当年只是批了手续，要说他从里面拿好处，不至于。
沙瑞金想用这个撬开口子，这一拳未必打得响。
田国富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老款诺基亚——不是平时用的那个号码，通讯录里只存着一个京城号码。
拨出去，对方接得很快。
老领导，我是国富。汉东这边有些新情况，高育良拿到了中枢的新能源试点批复，绕过了沙书记，沙书记已经连夜返回京州，明天上午开常委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这个试点的事，我前天就知道了。
田国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常委会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跟我讲。对方说完这句就挂了。
……
晚上九点半，沙瑞金的专车开进省委大院。
沙瑞金没回家属院，直奔办公楼。
小白，把明天常委会的议题单调出来。
小白很快把议题单送到了办公桌上。
沙瑞金扫了一遍，原定只有三项常规议题。
他拧开笔帽，在第四项的位置写下：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环保问题。
笔尖悬在纸面上，他又在第五项写下：吕州市领导班子调整建议。
沙瑞金把议题单递回去。
今晚加印，抄送各常委。
小白转身出门前，沙瑞金又叫住他。
把新能源试点批复的文件复印十一份，明天常委会人手一份。
高育良想拿中枢的帽子压他，那就在常委会上把规矩讲清楚。
钱还没进汉东的口袋，先说明白一件事：谁才是这个省说了算的人。
……
省委常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刘长生的号码。
高育良接起来。
育良，文件今天下午到了省委办公厅。刘长生压着嗓子，沙书记连夜从吕州赶回来了。
高育良手里正翻着一本地方年鉴，闻言把书扣在桌上。
意料之中，明天常委会见。
刘长生听听了几秒才开口，老高，明天会上怕是不简单，你有准备吗？
“中枢的决议，他要是在常委会上否决，那压力在他那边。”
刘长生在那头沉吟了一会儿。
育良，你有底我就放心。
电话挂断。
高育良把手机搁到桌角，靠在椅背上。
沙瑞金手里的牌他清楚。
美食城、易学习、班子调整，加起来也动不了根基。
真正能动根基的只有中枢态度，而中枢现在站他这边。
高育良拉开文件柜，抽出四个牛皮纸袋摊在桌上。
每一份对应沙瑞金可能出的一张牌。
高育良站在桌前把四个纸袋的封面逐个扫过，手指在第一个上面点了一下。
美食城这张牌沙瑞金会先出，也最好对付。
他弯腰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压着一份文件。
赵立春亲笔签署的美食城整改或拆除同意函，落款日期在他上周拜访赵家之后。
高育良把那份文件抽出来，视线扫过赵立春的签名和日期，又原样放了回去，关上抽屉。
这张牌不急。
等沙瑞金把美食城的事炒到最热的时候再亮出来，效果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