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转身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拧到底,冷水直接浇在头顶。
他搓了两把脸,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淋的脸。
凌晨两点,陈泰派人不打电话,直接让唐小龙来拍门。
他一度怀疑唐小龙已经叛变,但理智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把这几天的行事逐条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把心神稳住。
关掉水龙头抓起毛巾把脸擦干,走回客厅。
“小龙,泰叔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强哥,泰叔那边的人就说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跑一趟把你叫上。”
唐小龙摇头,“我问了一嘴什么事,那边直接催我快走,多的一个字没讲。”
“谁来传的话?”
“泰叔身边那个小吴,开着泰叔的别克来找我的。”
高启强想起睡前手机还有余电,估摸着是半夜自动关了机。
“行,你先下去,车在巷口等着是吧。”
“对,强哥你快点,小吴在下面没熄火。”
门合上之后高启强换好衣服,弯腰把那部加密手机从枕头下抽出来塞进长袜内侧的夹层里,又拉了拉裤脚确认瞧不出痕迹。
他下楼上车,二十分钟后推开了陈泰三楼办公室的门。
陈泰坐在会客沙发上,对面坐着法务总监老钱和一个陌生胖子。
陈泰看见他进来只是抬手往旁边的单人沙发指了指。
“启强,坐。”
高启强走过去依言坐下,目光在那个矮胖男人脸上停留片刻。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从省城来的孙建平孙律师。”陈泰指了指那个矮胖男人。
“孙律师好。”高启强站起来伸出手。
“高总好,久仰。”孙建平握手回应。
“坐下说,大半叫你来是出了点状况。”陈泰把身子往沙发靠背里靠了靠。
“您说。”高启强重新坐好。
“老钱,你跟他讲。”陈泰下巴往老钱那边抬了一下。
老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
“下午五点多我在省里的朋友打来电话,说省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举报咱们建工集团林海路段违规施工,还附了几条公职人员插手项目搞利益输送的线索。”
高启强问道,“内容详细到什么程度?”
“朋友也只是得到初步消息,但从他的了解来判断,不是随便写几句话那种。”
老钱看了陈泰一眼,“我觉得事情不对,马上给陈总报告了。”
“林海路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是你在盯。”陈泰接过话头,“半夜把你叫来,就是统一口径。”
孙建平翻开公文包取出一本笔记本,摊在茶几上。
“高总,我先说一下纪委那边的流程。收到举报信之后一般是先做初核,初核通过才有可能会正式启动调查,从收信到初核上门,通常有七到十天的窗口期。”
高启强看着他,“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
孙建平摇头,“时间有,但不多。我今晚来的目的,是帮集团做一次全面的法律风险评估,把防线建好。”
“具体需要我配合什么?”
“b标段钢材的全套检测文件我要过一遍。”
孙建平翻开笔记本,“重点是第三方检测报告,如果有瑕疵,必须在纪委来之前补齐。”
陈泰接过话来。
“启强,检测报告的事你亲自去办,找检测站的老李,让他配合,该重新出的加急给我做出来。”
“行,明天一早我就过去。”高启强点头。
“老钱。”陈泰转向法务总监。
“举报信里如果提到桩基深度的问题,验收记录就是关键,你去查当时的原件,有没有监理单位签字盖章的。”
“验收记录我这边都有存档。”老钱点头,“明天一早全部调出来逐份核对,只要原件齐全,纪委来查也翻不出花。”
“陈总。”孙建平把笔搁下,抬头看向陈泰,“还有一个问题必须重视。”
“你说。”
“这封匿名举报信内容能详实到这种程度,说明写信的人对项目内部的运作了如指掌。”
孙建平的目光从老钱身上扫到高启强身上,又收回去落在陈泰脸上,“你们心里对这个人有没有底?”
陈泰拿起烟灰缸边上那截雪茄,重新点燃,吸了一口。
“先把纪委那边应付过去,其他的回头再说。”
高启强强忍心虚,开口道,“泰叔,我有个想法。”
“举报信要是从内部出去的,那这人肯定接触过b标段的核心资料,能接触这些东西的人就那么几个,要不要我帮您先摸一圈?”
陈泰把雪茄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看着他。
“不用,你把手里的事办干净就行,别的我自己安排。”
“明白。”高启强没再多说。
“启强,记住一条。”
“老李这个人胆小,你去了别吓着他,就说例行补档,不要提纪委两个字。”
“我心里有数。”
“行了,都回去吧,明天各忙各的,办完了跟我汇总。”
高启强站起身,跟孙建平和老钱先后握了手,最后冲陈泰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他回到楼下属于自己的那间办公室,门从里面锁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四十七分。
他弯腰从袜子里抠出那部加密手机,开机,拇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信息。
“陈泰深夜召见,原因是省纪委收到匿名举报信,内容涉及林海路段违规施工和公职人员利益输送。
他已聘请省城律师做法律风险评估,全盘梳理林海路段材料,安排明天补齐检测报告。”
按下发送。
屏幕暗了几秒后重新跳亮,祁同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京海市郊一处隐秘的招待所里。
祁同伟靠在床头看完这条信息,把加密终端扣在床头柜上,摸过打火机点了根烟。
诱饵生效了。
高启强把发完消息的加密手机关塞回袜子夹层,后背的内衣被冷汗浸透贴着脊梁骨。
他把今晚的细节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矛头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才坐到办公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个画面忽然从记忆里跳出来。
今晚踏进陈泰办公室的那一刻,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那面装着保险柜的书柜。
整个书柜,连带着那扇掩人耳目的假门,被平移到了右侧窗户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