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挂断张春生的电话,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张春生急着开股东大会,摆明了是要趁乱夺权。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满股权结构的白纸又看了一遍,把它折好塞进口袋,锁上办公室门,出了建工集团大楼。
打了辆车,报了京海城南翠湖别墅区的地址。
陈舒婷的别墅在最里头那排,院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
高启强在巷口下了车,还没走到门前就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院门外,车牌号他认识,张春生的。
他脚步没停,顺着矮墙根走过去,院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张春生的声音:“舒婷,话我说到这个份上了。泰叔进去了,以后集团我说了算。你一个女人家在这个局里站不住的,趁早拿钱走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舒婷的声音跟着传出来:“张总,我说了需要时间考虑,你这样逼我没有意义。”
高启强推开院门走进客厅。
张春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合同文本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陈舒婷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攥在身前。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让两个人同时转头。
张春生看见他,手里那份合同停在半空。
“高启强?”
“张总。”高启强带着笑走过来,“一个大老爷们跑人家里逼个女人,传出去不好听吧。”
张春生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拍,上下打量他。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舒婷有点事。”高启强看了陈舒婷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张春生脸上,“不过看样子张总还没谈完,要不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陈舒婷开口了,“张总,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卖股份的事我需要考虑。你请回吧。”
张春生没动,两只眼从陈舒婷脸上移到高启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高启强,你是来替她出头的?”
“张总想多了。”高启强脸上笑意仍在,“舒婷说了要考虑,她的东西她自己做主,跟我没关系。”
张春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个子比高启强高半头,顺着鼻梁往下看。
“年轻人,这里面的水你搅不明白。建工集团马上要重组了,明天的股东大会我已经通知了所有人。你那2%的股份,坐在会议室里连举手的份量都不够,劝你想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高启强嗯了一声,“这点小事就不劳张总惦记。”
张春生盯了他几秒,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合同往外走。
经过高启强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高启强,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高启强侧过身让出过道,没接话。
院子外头车门甩上,引擎发动,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远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陈舒婷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这一个星期来了三趟。”
高启强在她对面坐下来。
“舒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手里这5%不能落到张春生手上。”高启强说道,“我想接过来。”
陈舒婷没有马上回答,十根手指交叉扣着,拇指来回搓了两下。
“启强,你这消失了半个月毫发无损的又出现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背后是不是有人?”
高启强跟她对视。
“有人。”
“什么级别的?”
“能让省里的工作组对我网开一面的那种。”
陈舒婷不再追问了。
“舒婷。”高启强看着陈舒婷,“你把股份转给我,我不会亏待你。等这件事过去,集团稳下来,我娶你。”
陈舒婷抬起头。
她跟高启强认识快一年,这人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舒婷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手指从膝盖上松开。
“行,股份转让的事你让人拟协议,我签。”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明天的股东大会,我也去。”
高启强看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手续没走完之前我还是股东,我得坐在那看张春生怎么收场。”
高启强点了点头。
“行,明天十点,集团三楼二号会议室。”
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她。
“舒婷,晚上把门锁好。”
走出别墅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高启强在巷口站了几秒,快步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
当晚九点四十分,加密手机响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简短直接。
“程那边搞定了,5%的股份按市价六折转让,手续明天走完。”
“谢谢领导。”
“还有件事得跟您说,张春生明天早上十点要开股东大会,我判断他会在会上逼宫,推自己当董事长。”
祁同伟没有接话,但也没挂电话,高启强能听见对面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过了几秒,祁同伟才开口。
“不用担心,我发点东西到你手机上,你看一下。另外明天的会,我会安排经侦总队和税务稽查的人过去,合法合规,你不用管。”
“明白。”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手机震了两下。
高启强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往下翻。
张春生名下三家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截图,建工集团2008到2013年间十六个项目的招投标异常记录,两份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税务系统截图。
高启强把每一页都看了两遍。
这些东西,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够张春生喝一壶。
他从桌上摸过一支笔,把关键数据逐条抄在一张白纸上。
时间,金额,项目名,公司名,一笔一笔,字迹压得重。
写完折好放进上衣内袋,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