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省发改委官网首页弹出公示公告。
一期工程四个标段中标结果：第一标段鑫达集团，第二标段中建某局。
第三标段强盛集团，合同额四亿七千万；第四标段华兴建工。
宏大集团综合排名第七。
四个标段，一个都没进。
京城，宏大集团总部三十八层。
钟小伟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公示页面。
他把光标移到综合排名第七那一行，截图发给法务总监林志远。
正文只写一句话：“研究一下评分标准和程序有没有可质疑的空间。”
发完邮件，他把四个标段的中标企业名称逐个输入企业信用查询系统。
光标停在第三标段：强盛集团。
一家地方性建筑企业，吃到了四亿七的合同。
钟小伟把查询页面往下拉。
经营范围变更记录里，新增了一项：新能源材料研发与销售。
钟小伟把这条信息也截了图，追加发给林志远。
两小时后，林志远回了两封邮件。
结论一样……程序合规，无可质疑。两条路都堵死了。
两封邮件，两条路都堵死了。
钟小伟关掉邮箱，靠回椅背。
技术方案扣了三分，施工能力少了两分，这些差距不致命。
真正拉开的是财务健康度……扣了十一分。
钟小伟拿起手机拨通父亲钟振军的号码。
“爸，落选了。财务健康度扣了十一分，权重比同类项目高了十个百分点。有人做了文章。”
钟振军说：“材料整理好发给我，我找机会跟你振国叔提一嘴。”
“爸，还有件事。”钟小伟把强盛集团的情况简要说了。
“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强盛集团背后有人。”
钟振军只说了一句：“我会关注。”
电话挂了。
钟小伟翻到赵鹏从汉东发回来的一份初步调查。
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备注：此人有涉黑嫌疑，京海扫黑中但未被牵连，疑似有保护伞。
钟小伟拿起电话打给赵鹏。
“赵鹏，给我增加人手，全力查高启强这个人。
重点两个方向：第一，他的新能源技术到底从哪来的，查专利申报记录、研发团队背景、设备采购来源；
第二，他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谁，省里哪条线在罩着他。”
赵鹏在那头应了声好。
“搞清楚之后探一探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明白，钟总。”
钟小伟又补了一句：“查的时候注意分寸，别闹出太大动静。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同一时间，京海，强盛集团研发中心工地。
高启强站在研发中心工地的监理棚里，对面站着项目监理。
手机响了，法务总监的电话。
“高总，省发改委公示出来了，中了！第三标段，四亿七千万！”
高启强说道，“知道了，你尽快赶回来，下午三点开会。”
从工地出来，高启强刚回到集团，唐小龙就跑过来汇报。
“强哥，中标的消息刚传开就有股东找我试探口风，说全力支持集团新方向。”
“谁？”
“建材公司的吴老板，还有那个搞物流的陈四。”
“周德海什么反应？”
“没反应，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没出来。中午饭都是让前台帮他叫的外卖。”
“不急，他自己会想明白的。”
高启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有什么事？”
唐小龙跟上去放低了声音：“强哥，下面的人汇报，有人在京海打听你的底细。问你以前在旧厂街的事，还有建工集团时期的老供应商，已经问了好几家了。”
“问了哪些人？”
“旧厂街老刘的建材铺子，码头那边的王胖子，还有以前跟建工集团合作过的两个混凝土站。”
高启强转过身看着他：“查到是谁派来的了吗？”
“只能确定不是本地人，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盯紧点，有消息随时报我。”
下午三点，强盛集团三楼会议室。
高启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长桌主位坐下。
“两件事。第一，集团已正式中标新能源产业配套项目第三标段，具体情况，各位回去后自行上网查。”
“第二，强盛集团新能源研发中心主体结构已完成百分之六十，预计下月十五号封顶，一个月后投入运行。首批研发设备采购合同已签订，下周陆续到货。”
高启强把文件夹合上。
“两件事说完了，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六秒，周德海才开口。
“高总，恭喜。集团在你手里，比我预想的走得远。”
高启强看着他，没接话。
“我这个老家伙，有些跟不上节奏了。我准备把股份转出去，价格公允就行。”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永昌。
李永昌点了下头，“我也是。”
其余几个小股东互相对了几眼，没人跟着表态。
高启强道：“周总这些年的功劳，集团记着。找第三方评估机构出价，不会让您吃亏。”
周德海站起来，“那就这样，高总，祝集团越做越好。”
他没等散会，先走了出去。
李永昌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高启强一眼。
高启强又吩咐了几件小事，才对剩下的人说：“散会。”
晚上八点，祁同伟收到高启强的加密短信：“内部已清理完毕，周德海下周退出，无对抗。李永昌同退。”
祁同伟转发给高育良。
高育良只回了一个“阅”字。
他书桌上摊着另一份文件……中枢发改委产业发展司关于专家组进驻汉东的批复函。
同意派遣由三名正高级专家组成的技术指导组，进驻汉东新能源项目全程监督。
高育良在便签簿上记下专家组入场时间，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