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整。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昨晚祁同伟汇报了陈维明的辞职手续被院里卡住，背后是那个刘副院长在操作。
祁同伟准备了三套方案，高育良一套都没用。
电话接通。
“老郑，我。”
对面是汉东大学常务副校长郑建国。
两人交情二十多年，郑建国分管人事和科研，汉大涉及人员调动的事绕不开他。
“高书记，一大早打电话，什么事？”
高育良开口：“材料学院有个老教授要办正常离职手续，下面卡着不给办。”
“省里几个重点项目正缺技术人才。高校人才流动本来是好事，不能让基层的小算盘耽误大局。”
郑建国在那头停了两秒。
“高书记，这事我马上了解。”
“尽快。”
高育良挂了电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需要他再过问第二次。
……
当天下午两点，汉东大学行政楼四层。
郑建国让秘书直接把吕州材料学院的周院长和刘副院长叫到省城本部。
办公室的门关上，十五分钟后打开。
周院长先出来，指了指刘副院长没说话，阴着脸往电梯走。
刘副院长跟在后面，掏出手帕擦着额头，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小时后，陈维明接到院办行政主任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陈教授，手续今天就能启动，课题变更走加急，科研资产清算按简易程序。一周内全部办完。”
陈维明把电话挂了，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给林建发了个信息。
“小林，我的手续通过了，你准备一下。”
林建那头愣了两秒，紧接着拨打了高启强的电话。
高启强没多解释，顺手把这份人情兜了下来。
“好，我让人到吕州协助你们，手续办完直接来京海。”
挂了电话，高启强把手机放回桌面。
这事他只是打了个电话，但林建和陈维明不需要知道这些。
……
同一天，深城南山区。
赵鹏在那家“锐能新能源”公司外面蹲了整一周。
越蹲越不对劲。
员工进出从不带电脑进实验室，上下班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让人查供应商和设备采购记录，全是空白。
工商穿透做完，社保缴纳人数为零，法人名下挂着七家空壳公司。
赵鹏把调查报告发给钟小伟，结论只有一行字。
“深城公司系空壳，海归团队不存在，有人故意释放假消息误导调查方向。”
京城，宏大集团三十八楼。
钟小伟看完这行字，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别在暗处摸了，”他给赵鹏打电话，“直接约高启强见面，摊开谈。三亿入股占三成，尺寸你灵活掌握。”
……
京海，强盛集团会客室。
赵鹏带了两个人，把装订好的方案摆在茶几上。
高启强坐在对面沙发，伸手翻开封面。
翻到第二页，合上，推回去。
前后不超过十秒。
“不好意思，赵总，集团暂无引资计划。”
赵鹏往前坐了坐：“五亿，两成五。条件可以再谈。”
高启强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伸手朝门口一让。
“赵总慢走。”
赵鹏在椅子上坐了三秒才起身。
……
消息传回京城。
钟小伟在办公室来回转了几圈，坐到电脑前，登录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公开系统。
强盛集团名下四项正极材料发明专利，状态显示形式审查通过，等待实质审查。
他拿起座机，拨了知识产权局实质审查二处郭副处长的号码。
“老郭，京海有个强盛集团，最近申请了几份新能源专利。来源和技术方面我听说有些争议。”
“我就是提个醒，别让你们处背不该背的东西。”
对方在机关混了二十多年，一点就透：“钟总放心，我这边会按规定多留意。”
……
两周后。
强盛集团法务部连收四封补正通知。
四项核心专利全部被驳回。
理由五花八门，权利要求书保护范围过宽、说明书实施例不充分、附图标注不合规范。
法务主管把文件送到高启强桌上。
高启强翻完四份通知，抽出加密手机拨了祁同伟，把情况说了。
“不急，我安排。”
……
次日上午，省委办公楼。
刘长生坐在高育良对面的沙发上，接过递来的文件。
“老刘，省重点专项工程配套技术专利，在京城审批环节被人为卡住了。”
刘长生翻开文件，翻到第二页停下来。
高育良没等他消化完，紧跟着说了第二句。
“省重点工程配套技术享有中枢绿色通道优先预审资格。让赵廷以省发改委名义走合规备案，附上省重点工程批文，正式申请启动绿色通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序干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刘长生合上文件，点了一下头。
当天下午赵廷被叫到省长办公室。
当晚赵廷起草公函，以省发改委名义向中枢知识产权局申请启动绿色通道优先审查。
三天后回函到了，四项专利全部纳入优先审查。
……
京城，三十八楼。
钟小伟盯着赵鹏发来的最新消息。
强盛集团专利通过省发改委走了中枢绿色通道。
他攥着笔坐了许久，笔尖压在本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纸面陷进去一个坑。
省发改委，中枢通道。
能调动这两样东西的人，整个汉东省不超过五个。
钟小伟翻开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五个名字。
看了十几秒，划掉两个。
剩下三个名字并排在纸面上，他拿起手机拨赵鹏。
“高启强背后那个人，至少是省部级。”
“继续查，重点盯这三个人跟强盛集团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