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园302室。
王处长,又来打扰了。
侯同志,你这是有事?我正准备出门遛弯呢。
侯亮平带着陆亦可走了进去,目光扫过,看到墙上那幅画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王处长,遛弯不急,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上回在您这看了那幅画,回去惦记了好几天,您说是仿品,那我借回去观摩两天,总行吧?
实在不好意思,这幅画是我那去世的老友送的,恕不外借。
侯亮平懒得再兜圈子,从西装内袋掏出调取证据通知书,正面朝上搁在茶几上。
王处长,那我重新介绍一下,省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今天这幅画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王建中弯腰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纸,侯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回来不是说省委督查室配合善后吗?怎么今天就变反贪局了?
调查需要,请配合。
绝对不行。王建中声音里带着怒气,我一个退休老干部,在家里规矩过日子,你凭什么带人来搜东西!
不是搜,是依法调取,白纸黑字,程序合规。
王建中后退两步,我活了六十四年,没见过这么办事的!你要是敢把东西抢走,我明天就去省纪委告你!
侯亮平走到墙边,手指点了一下画右上角的题款。
王处长,李青山传世作品价值多少,我想你比我清楚。我们送去鉴定也是给你正名,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侯亮平把通知书从茶几上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王处长,最后说一遍,这幅画今天必须带走。
你签字确认,如果是仿品,原物退还。你不签,我走正式司法程序,到时候动静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王建中盯着通知书上那枚鲜红的公章,咬着后槽牙开口。
好,你是省里来的大官,我惹不起,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去省纪委投诉你侯亮平。
侯亮平斜了他一眼,嘴角歪了歪。
王建中退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两条腿还在抖。
可等侯亮平和陆亦可去摘墙上的花卷时,他脸上闪过刹那间的冷笑。
侯亮平取下花卷后,带着陆亦可就出了门。
回到车上,陆亦可坐在副驾开口道。
你就不怕这幅画是假的?
刚才他那个反应你也看到了,急成那样,典型的做贼心虚,我在最高检办了多少大案要,这种人我见多了。
陆亦可扭头看着车窗外面,没再接话。
……
碧水园三楼,302室的窗帘被人拨开一道缝。
王建中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帕萨特拐出小区门口,手从窗帘布上松开。
他走进卧室蹲到衣柜前,把最底层的被褥搬开,手指摸到暗格扣环一拉。
暗格里头躺着一只樟木匣子。
他将匣子揭开一角,轻轻摸了下里面的花卷,这才把暗格推回去,被褥一层一层压好。
那幅李青山的真迹从来没上过墙。
墙上挂的那幅是花了三万块钱请大师临摹做旧的,普通人根本分不出来。
但专业鉴定机构上手一验,材质、墨色、装裱年代全对不上。
到时候侯亮平拿着一幅假画登门退还,再加上明天就递到省纪委的那封举报信,够这位反贪局副局长吃一壶的。
王建中走回客厅,端起桌上那杯茶,吹了浮沫,送进嘴里。
……
上午九点,高育良陪同中枢发改委副主任陆承泽抵达吕州。
新能源项目四个标段走了一圈,座谈会开到下午四点半。
陆承泽给了一句话:汉东这个项目管理规范度在全国同类里排前列。散会后人群各自散开。
散会后刘开河跟在高育良身后,两人拐进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从里面带上。
刘开河压着嗓子开口:高书记,一个小时前侯亮平去了碧水园一个退休干部家里,亮明反贪局身份,拿着调取通知书带走了一幅画,说要送去鉴定。
王建中,原来环保局的副处长,退了四年了。
高育良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开口问道, 你的人?
刘开河摇头。
那就让侯亮平查,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让你下面的人做多余的动作。
刘开河张了张嘴,看见高育良已经拿起桌上的验收材料翻开了,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
当晚,高育良走进陆承泽房间谈了一个多小时。
承泽,方便的时候帮我向陈老带个话,汉东新能源整体进展顺利,一期四个标段年底前全部完工没有悬念。
陆承泽靠在沙发上点头:放心,回去我当面跟咱们老学长汇报。
高育良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把手的时候,陆承泽又叫了一声。
育良,今天座谈会上刘开河两次走神看手机,他那边没什么事吧?
高育良笑着道,基层工作忙嘛,放心,开河同志没问题的。
……
吕州招待所309房间。
侯亮平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林华华发过来的。
他点开扫了一眼,从床沿坐直了身子。
侯局长,查到一个情况,清源环保2007年至2013年间账上有大量业务介绍费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叫毛氏汽修的个体户,法人毛德彪,六年累计转款超过五百万。
侯亮平拨通陆亦可的手机,两声响就接了。
过来309,有东西。
陆亦可推门进来,侯亮平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对上了。
他在纸上画了四个圈,用线一条一条连起来。
毛德彪、王涛、王建中、赵瑞龙,四个人一条链子,闭环。
陆亦可说道,问题是这老猫早跑没影了,找不到人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老猫必须找到,活的。
陆亦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起身朝着门口走。
侯局长,那幅画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王建中今天的反应到底是心虚,还是故意演给你看的。
门带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