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把王明德叫进来的时候,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赵建平妹王春花的身份证丢失报警记录,另一份是王春华工行卡的开胡信息。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祁同伟把盖好章的公函推了过去。
王明德接过公函扫了一眼,抬头道:“祁省长,2012年2月的柜台监控,按银行系统90天覆盖周期算,早该没了。”
“我知道。”祁同伟从桌上抽出第二份文件递过去,“月牙湖支行2012年初做过一次系统升级,旧服务器硬盘整体封存在分行数据中心,没有销毁。”
王明德愣了一下:“我明白了,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王明德点了一下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被祁同伟叫住。
“老王,这件事只对我汇报。”
“明白。”
……
次日上午,王明德带着公函到了工商银行吕州分行。
分行合规部负责人姓陶,四十出头,看到省厅公函后,很客气的配合。
“王队长,您说的那批封存硬盘确实还在数据中心冷库里,但调取需要行长签字,加上数据恢复和检索,至少两个工作日。”
王明德点头,“两天可以,录像必须保证完整,中间不能经任何人的手。”
陶主任点头应下。
……
同日,岩台。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钱涛带着四个人蹲了两天,把汽车站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旅馆和日租房全过了一遍。
顺达旅馆,一楼柜台。
老板娘从抽屉里翻出住客登记簿摊在台面上,钱涛一行一行往下扫,手指在其中一行停住了。
周国强,身份证号xx……,入住时间:四天前,退房:当日。
系统比对结果十分钟后回来。
身份证是2011年报挂失的,持有人从没来过岩台。
钱涛把手机递过去,指着屏幕上的男人问道,“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老板娘想了想说:“记得,块头大,进来的时候穿一条旧迷彩裤,说话嗓门挺大的,住了两三个小时就走了,说等人。”
钱涛追问:“怎么走的?”
“一辆白色面包车来接的,停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人就出去了。”
迷彩裤,白色面包车。
钱涛把信息传回省厅:高度疑似目标,已离开岩台。
祁同伟收到消息后拨给王明德。
“岩台老猫那个线索,人已经走了。扩大范围,封锁通往邻省的几条路,调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查那辆白色面包车。”
“省长,岩台市跟江北省交接,万一老猫跑到了省外还要追吗?”王明德问。
“如确认,立刻启动跨省协查,这个人不能让他消失。”
“明白,我马上安排。”
……
省委办公楼,晚上七点。
高育良处理完当天最后一份文件,拉开抽屉取出加密手机。
祁同伟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两条。
第一条:银行配合,两天后出数据。
第二条:老猫四天前在岩台出现过,用假证,已离开,正在扩大追查。
高育良拨了回去。
“同伟,录像的事有多大把握?”
“分行那边说把握不小。”
高育良嗯了一声,“如果录像里能看清人,王春花那十万块的来龙去脉就有方向了。”
“老师,我有个判断。”
“说。”
“如果这件事是赵瑞龙的人做的,没必要藏这么深,赵瑞龙做事向来粗糙直接,提前三年埋一颗雷在自己人身上不是他的风格。”
高育良又问了侯亮平那边的进展,祁同伟简单说了。
高育良只交代一句:“让他查。但王春花那条线你盯紧,录像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电话挂断,高育良在黑面笔记本上写下两个时间节点。
录像后天出,侯亮平突破王建中需要七到十天,两条线暂时不会交叉。
……
……
吕州招待所,309房间。
侯亮平的手机亮了一下,沙瑞金的回复,四个字:按程序办。
没有额外权限,没有特别指示,也没有叫停。
侯亮平把手机扣在桌上,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关系图。
图的左侧从月牙湖出发,经老猫、王建中、清源环保,一路通向赵瑞龙。
这条线他已经看清了。
但关系图右侧那个孤零的节点,王春花账上的十万块钱,始终悬着。
谁拿着王春花的身份证去银行开户?
这笔钱明面上指向赵建平,而赵建平是高育良的人。
赵瑞龙栽赃?还是另有第三方?
侯亮平拿起红笔,在“赵建平”和“高育良”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
两天后,下午三点。
工商银行吕州分行数据中心,地下一层冷库。
王明德站在操作台后面,两名技术员坐在终端前,封存硬盘已经接入临时读取设备。
“王队长,数据恢复完成,正在检索2012年2月17日月牙湖支行3号柜台的录像文件。”
十点二十三分,画面里走进来一个人。
棒球帽压得很低,白色医用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穿一件深色夹克,坐到3号柜台窗口前面。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和一沓现金推过去。
柜员接过身份证,低头核对信息,嘴唇动了两下。
从口型看,念的是“王春花”三个字。
但坐在柜台前的这个人,肩宽明显超过普通女性。
不是女人。
王明德弯下腰凑近屏幕:“放大,脸部。”
技术员把画面定格拉近,帽檐和口罩之间只露出一道窄缝,能看到眉骨和一小片额头皮肤,辨认不出五官。
“继续往后放。”
画面恢复播放。
那人在柜台前坐了大约四分钟,签完字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起身的那一瞬,柜台正上方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气流掀动了帽檐,棒球帽边沿往上翘了不到一秒。
右耳上方露出一小块头皮。
光的。
王明德让人拷贝录像,技术员操作的时候,王明德已经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省长,录像拿到了。”
“看清脸了吗?”
“没有,全程帽子口罩遮着,面部无法辨认。但可以确认开户的人不是王春花本人,录像里是个男的,体格很壮。”
王明德停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画面,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有一个特征,这人是个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