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到省厅没进办公室，先拐去了指挥中心。
值班员站起来喊祁省长，他摆了下手，走到角落调出近五天厅内人员出入系统日志，一条一条往下拉。
老猫进厅第四天，刘明远出境。
四天。
谁把消息送出去的？
祁同伟把上百条进出记录大印出来，回了办公室他按下内线。
“王明德，进来。”
王明德推门的时候，祁同伟已经把那份二十三人名单拍在桌面上了。
“今天下午开始谈，你代表我。”
王明德拿起名单扫了一遍，“省长，尺度如何把握？”
“主动申请调离的给个体面。不走的，材料在你手里，直接办。”
“从谁开始？”
“你自行安排，重点关注徐达。”
王明德把名单折起来揣进内兜，“省长，徐副厅长在厅里多年，他那条线上挂着七八个人，动他等于一次拔一串。”
“所以才重点关注。三天内谈完。”
王明德点头，出了门。
……
省检察院，侯亮平办公室。
侯亮平看完省厅移交过来的老猫审讯通报，椅子往后推就站起来了。
陆亦可在走廊迎面碰上他：“去哪？”
“找沙书记，老猫我得要回来。”
“你越级汇报，吕梁那边…”
“等吕梁批完，黄花菜都凉了。”
陆亦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
省委办公楼，沙瑞金办公室。
侯亮平三分钟把事说完，末了加了一句：“沙书记，老猫涉及职务犯罪线索，应由省检反贪局主办。”
“亮平同志，你的上级是吕梁局长和季昌明检察长。”
“我能理解你急，但程序必须讲。你是检察官，不是个体户。”
侯亮平出了省委大楼就直奔省检察院，推开季昌明办公室的门。
“季检，沙书记的意思，老猫应该交反贪局，我需要一份公函。”
季昌明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他：“原话怎么讲的？”
“让我走程序，找您签。”
季昌明看了他几秒，拿起笔在审批栏落了名字。
侯亮平夹着文件往外走时，季昌明在身后说了句：“注意分寸。”
……
省公安厅，祁同伟办公室。
侯亮平把公函搁到祁同伟桌上。
“老学长，省检正式公函，移交犯罪嫌疑人毛德彪及全部审讯材料。”
祁同伟拿起公函看了一眼，“职务犯罪部分，配合移交。”
二十分钟后，两盒案卷送到桌上。
侯亮平当场翻完两盒案卷，把盖子合上。
“老学长，R先生的卷宗呢？”
祁同伟没接话。
“群体事件幕后操控人的供述呢？假身份证那部分呢？”
“R先生涉及组织群体性事件，使用伪造证件，属刑事犯罪，管辖在公安。”
侯亮平嗓门拔高了一截：“老猫亲口说R先生替赵瑞龙办事，这不是职务犯罪关联线索？”
祁同伟从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省厅与省检联席会议案件管辖分工清单，末页季昌明的签字。
“亮平，你查职务犯罪，我查刑事案件。”祁同伟把手指点在季昌明的签名上，“这上面有你们季检的亲笔签字，谁越界，谁在卷宗上签字担责。”
侯亮平盯着那份清单，“祁同伟，我是奉沙书记命令调查。”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面，“沙书记的指示文件呢？拿出来，我立刻配合。”
办公室安静了。
陆亦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桌面那份清单，往前迈了一步碰了侯亮平胳膊。
“侯局长，人先带走，材料的事后面再说。”
侯亮平没动。
陆亦可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再说下去，今天的话全进记录了。”
侯亮平拿起笔，在移交单上签了字。
……
省检察院，地下一层讯问室。
侯亮平没跟他绕这个弯子，问道。
“毛德彪，如实交代。R先生的联络方式，真实身份。”
“侯局长，我说过了，R先生我没见过本人。”
侯亮平从文件夹里抽出王建中的供述搁到桌上。
“王建中已经交代了，他和你一样，都听R先生的命令办事，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老猫扫了一眼王建中的签名，没吭声。
侯亮平换了个问法，“你不知道R先生是谁，但你总得在某个地方拿钱拿东西。地点说出来。”
老猫摇头：“侯局长，我要是什么都说了，回头赵家的人找上我老娘怎么办？你们检察院管得过来吗？”
侯亮平没跟他磨，把保护承诺落到纸面上签了字推过去。
老猫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半天。
“三个地方。”
侯亮平重新拿起笔。
“临湖县大桥底下停车场，我那汽修厂后面仓库。”
“还有一个，京州东郊，206国道上有个废弃加油站，招牌还在但早不营业了。”
侯亮平记完三个地点，当天通过联合专案组渠道，要求调取三处周边旧道路卡口数据。
申请到了省公安厅，祁同伟批示，按程序调取。
……
第二天。
技侦报告送到侯亮平手里。
老猫供述的三个交接日期，同一辆银灰色大众都经过了206国道废弃加油站路段。
三次，同一辆车。
侯亮平把三张卡口截图并排摆在桌上，车牌只能看清前两位汉A，后面几位角度不对加上分辨率太低，糊成一片。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银灰色大众，汉A，三次出现。
陆亦可凑过来看了一眼：“汉A打头的银灰色大众，京州吕州加一块好几千辆，怎么筛？”
“号牌必须恢复。”侯亮平站到墙前的关系图跟前。
老猫说过，取走王春花银行卡的人也开银灰色大众。
如果是同一辆车。
他拿起红笔，在“银灰色大众”和“山水集团”之间连了一条线，转身看着陆亦可。
“陆处长，这条线要是通了，R先生就能确定是山水集团里的人。”
陆亦可盯着那条红线，“号牌还没恢复出来，别又跑到前面去了。”
侯亮平没理她，抓起桌上电话拨了省厅技侦处周处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
他挂断重拨，还是没人接。
侯亮平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十分，上班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二十多分钟前，技侦处处长周处长刚被王明德叫进了谈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