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答应考虑一下才把黄秀英劝走。
回宿舍的路上他在路边小卖部买了盒烟。
平时不抽的，今天撕了包装纸点上。
黄秀英走的时候还在骂，声音传出去老远，门口保安都探了两次头。
回到宿舍，周雅兰连发了三条消息。
“我妈给我打电话，气得不行。”
“林建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再不给个说法我真受不了了。”
他把手机倒扣，没有回消息。
五十万年薪，一套房，还有那个什么额外的入职诚意。
什么公司挖人连名字都不报，要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维明的短信。
“小林，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有点事跟你聊。”
林建盯着这行字，烟灰掉在手指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看来先前那一出好戏已经传到老师耳中了。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里翻来覆去到两点多，他索性坐起来点了一支烟。
如果他答应了呢？
五十万，房子，彩礼的事解决了。
周雅兰不闹了，黄秀英也消停了。
然后呢？
把数据带出去，把陈维明和高启强卖了。
不行。
这事他干不出来。
哪怕周雅兰跟他分手，哪怕黄秀英把他骂成狗，这事他干不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次日早上八点，林建走进陈维明办公室。
陈维明招手让他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份杂志递过来。
“你看看这篇论文，东京工业大学半个月前发的，正极材料掺杂方向跟咱们的路线有交集，但他们的数据还差两个量级。”
林建接过来翻，纸页在指尖打颤，他换了只手压住。
陈维明没说破，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小林，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现在，你什么脾气我门清。”
林建低着头假装翻杂志，实则心思压根没在文字上。
“昨天楼下的事我看到了。”
这句话出来，林建整个人一僵。
“我不问别人给你许诺了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林建嘴唇动了两下，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老师，有人通过我未婚妻接触我。开价五十万年薪，一套房。条件是…… 带技术资料过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没答应，但我未婚妻那边压力很大，她母亲……”
陈维明听完，没发火。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老师很欣慰。”
林建点头。
陈维明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你家里的事你自己决定，但有一条底线我跟你讲清楚。”
“你我都清楚，电池技术不是我们从零研发的，我们是照葫芦画瓢把技术落地。这个东西的分量有多重不用我多说。”
林建没说话。
“如果你未来的妻子和丈母娘能被几十万块钱收买，你得想清楚，这个家庭你还要不要进去。”
林建站起来，鞠了一躬。
“老师，我知道了。”
“去吧，不要有心理负担，今天的实验数据晚点发我邮箱。”
林建出了门。
陈维明等脚步声走远，拿起手机拨了高启强的号码。
“高总，出事了。有人在挖小林。”
他把林建交代的内容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高启强听完，问了一个问题：“林建有没有接触过核心配方的完整版本？”
“他负责正极材料优化这一块，完整技术他看不到。但他手里有三分之一的关键参数。”
“陈教授，三件事。”
高启强开口，“第一，林建能主动跟你坦白，说明这个人可以信任。他的工作内容暂不调整。”
“第二，研发中心数据权限立刻再收紧一级。核心技术拆成多个独立模块，除了你之外，任何人只能看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第三，那个中间人的身份，我会安排人去查。”
陈维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三点，林建被叫到高启强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陈老师虽然没骂他，但高总这边怎么说不好讲。
毕竟是他的家事把公司牵扯进来了。
“林建，你的事我听说了。”
林建张嘴想解释，高启强摆了下手。
“你能拒绝摆在眼前的诱惑，说明我没看错人。”
林建愣在那里。
他做好了被训甚至被辞退的准备，没想到等来这句话。
高启强往后靠了靠。
“强盛正在建职工房，建好后按资历和贡献分配，你是第一批跟着陈教授进来的人，这里面有你一份。”
高启强又接了一句：“家里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跟集团说，不用自己扛。”
林建低着头说了句谢谢高总。
“你和周雅兰那边，自己打算怎么办？”
林建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跟她谈一次。”
“行。” 高启强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怎么处理你自己拿主意，有难处找我或者找唐小龙都行。”
林建出了办公室，高启强拿起加密手机拨了祁同伟。
“领导，陈维明的学生被人盯上了…… 麻烦您让人查一下。”
祁同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让王明德去办。
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王明德把一份简报放到祁同伟桌上。
那个小周，真名叫周慧敏，宏大集团赵鹏手下的人。
祁同伟把简报合上，当晚给高育良打了电话。
“老师，查清楚了。挖人的是赵鹏的人。”
高育良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这些大家族惯用的手法，一点新意都没有。”
祁同伟问：“要不要收网？”
“不急。人没挖走，技术没泄露，这个阶段动手打草惊蛇，不值当。让高启强继续防着就行。”
“同伟，钟家在汉东折腾了这么久，一点好处没捞着，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不会。”
“所以盯紧点，后面还有动作。”
刚挂了电话，省发改委主任赵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高书记，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今天下午沙书记办公室来了电话，要求调阅新能源专项资金管理方案全文。”
“什么时候要？”
“明天上午。”
高育良嗯了一声：“给他，管理方案是公开的，没什么不能看的。”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到桌上。
沙瑞金终于坐不住了。
三十多个亿的中央专项资金趴在账户里，他的半导体项目还卡在方案论证阶段一分钱没着落。
这个时候调阅管理方案，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想从这笔钱里切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