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分，省厅指挥中心。
加油站那帧监控画面已经回放了三遍。
灰色面包车停了十来秒就走，方向直奔省界。
王明德抓起内线电话。
“省界公路检查站，一级战备，所有车辆逐一查验，放过去一辆我拿你们站长是问。两翼展开特勤狙击组，占据制高点。”
祁同伟站在指挥中心大屏幕前面。
“碰上了就打，打四肢，尽量活捉。开枪反击的话，直接击毙。
随身物品必须保全完整，拍照固定证据之前，无关人员不准碰。”
……
地球另一端，圣保罗。
赵瑞龙出了海关通道。
手机开机，他拨给二姐赵小惠。
“二姐，我到了。”
那头只扔了一句“老实待着，别联系任何人”，电话就断了。
赵瑞龙坐上出租车后，翻出另一部手机，找到程度的号码，删了。
……
高育良书房。
六点，他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花斑虎的事，进展如何？”
祁同伟报了加油站监控和省界布控的情况。
“赵瑞龙走之前在汉东还联系过什么人？”
“技术组还在排查通联记录，暂时没有新发现。”
“花斑虎通讯记录里，除了赵瑞龙，还有没有别的号码，全部查清楚。”
电话挂了。
……
上午，省检招待所。
季昌明进门的时候，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翻材料。
季昌明开口。
“沙书记已经批准以省检名义向中枢提交赵瑞龙专案追加报告，花斑虎刺杀事件作为新的严重情节补充进去。
中枢初步同意向汉东派巡视组，组长人选还在协调，副组长已经定了。”
“谁？”
“钟小艾。”
侯亮平手里的材料停住了。
“巡视组什么时候到？”
“具体日期没定。”
季昌明说完就走了。
钟家来了，底气是有了。
但钟小艾不只是来替他撑腰的。
他没往深处想，眼下赵瑞龙的案子才是正事。
……
京城，赵家。
赵立春把二女儿赵小惠叫到书房。
赵小惠开口，“爸，赵家现在有四个问题。”
“第一，钟家在推巡视组进汉东，冲着咱们来的。”
“第二，汉东的基本盘在松动，吴春林、李达康已经有靠向高育良的倾向，其他人还在观望。”
赵立春的指头收了收。
“第三，刘明远的嘴撬开了，供出来的东西够让瑞龙判重刑。”
“第四，花斑虎是最大的变数，他被抓或者被打死，身上的物证就是催命符。”
赵小惠没等他回应，接着往下讲。
“瑞龙的脑子指望不上，汉东得我亲自去坐镇。”
“你去汉东做什么？”
“刘明远跟了赵家十多年，他的软肋我清楚，我有信心让他收回供述。
花斑虎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协助出境，但说实话，这种亡命之徒不会束手就擒，反倒不用太多担心。”
“所以咱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花斑虎，是汉东。只要基本盘稳住，赵家倒不了。”
赵立春看了她很久，才点头。
“小惠，辛苦你了。这些年我对瑞龙太过放纵，害了咱们家。”
“爸，我明天飞京州。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赵小惠说完出了门。
……
省界公路检查站。
那辆灰色面包车出现在前方八百米处。
车速降到了四十码。
检查站两翼特勤狙击手锁定目标，对讲机喊话，“确认。”
三百米。
面包车踩死油门，发动机嘶吼着直冲路障。
鸣枪示警。
没减速。
两百米。
一百米。
车头撞上路障，左侧车窗探出一只手，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全砸在沙袋上，沙土飞了一脸。
面包车被路障卡死，驾驶位车门被从里面踹开。
花斑虎翻出来，左手单手举枪，连续射击压得检查站几个人缩在沙袋后面。
狙击手开枪。
第一发命中车身，火星四溅。
第二发，左小腿。
花斑虎整个人趔趄着歪了一下，拖着腿往排水沟方向退。
地面特勤组两侧包抄，王明德带队顶在最前面。
花斑虎滚进排水沟，半跪着举枪对准最近的特勤队员。
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同时响了。
三发命中胸腹部。
花斑虎仰面栽进沟里，手枪飞出去在水泥地上滑了两米远。
王明德冲到沟边往下看。
花斑虎躺在沟底，胸口被血浸透，嘴角有血往外冒。
左手还在动，手指一下一下地够那把已经不在身边的枪。
过了一会儿，手指不动了。
从第一枪到他断气，没超过三分钟。
王明德朝后面挥手：“所有人退后，先固定现场。”
技术人员端着设备上前，拍完现场全貌，开始搜检尸体。
贴身口袋里翻出第一样东西，一个密封塑料袋。
里面是侯亮平的个人资料，住址出行时间车牌号宿舍区平面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王明德接过来翻了翻。
第二样，一张对折的手写纸条。
“完成后联系方式”，下面一个香港区号的电话号码。
第三样，一部加密手机，屏幕摔碎了，机身完好。
技术员当场接上数据线当场开始破解，这型号的加密等级不算太高，没一会儿就读取了通讯记录。
一个备注为“龙”的号码。
通话记录从两个月前延续到三天前，雇佣谈判价格商定目标资料传输行动指令下达，全在里面。
技术员导完数据抬起头，“王总队，这里面还有两条未接通的通话记录，号码没有备注。”
王明德蹲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一个汉东本地号码拨了两次都没接通。
他把现场照片连同物证清单打包发给祁同伟。
祁同伟收到后直接转发给高育良。
高育良回了四个字：继续深挖。
祁同伟随即下令，现场全部物证最高规格封存，鉴定报告出来后第一时间上报。
……
当晚，京城钟家。
钟振国接到中枢纪委正式回复：巡视组组长初步确定为退居二线的正省部级干部张庆山。
不是他想要的人。
他属意的组长人选被其他几位否了，各方妥协选了张庆山，中立讲规矩不站队。
钟小艾作为副组长随行，这条没人反对。
钟振国叫来侄子钟小伟。
“小艾要去汉东，你也关注一下那边。宏大集团在南方的布局，可以往那个方向看看。”
钟小伟问道：“二叔，汉东那边赵家的盘子空出来，沙瑞金吃不下的，总得有人接吧？”
钟振国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先摸清楚情况，不能急。”
钟小伟点头出去了。
……
省公安厅。
技术组加班导出花斑虎手机完整数据，王明德亲自复核。
“龙”字号码之外，那两条未接通的记录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同一个号码拨了两次，均未接通。
第一层查到的是一张未实名的预付费卡。
继续溯源，卡的激活基站定位在光明区，与光明区公安局办公区域高度重合。
再交叉比对通联关系网，这个号码半年前跟另一个号码有过短信往来。
那个号码的登记人……
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程度。
王明德拿着打印件直奔祁同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