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高院,周一上午。
蒋怀远敲了两下门走进刘院长办公室。
刘院长正收拾桌上的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怀远来了啊,快坐。”
“我这血压又上来了,老伴儿非让我去住院。今天跟你说一声,这几天院里的日常事务你帮我盯着。”
蒋怀远心里咯噔一下。
“刘院长,这事儿是不是该让李常务来?我后天还要去边江省参加座谈会。”
“你那个会我让其他人去,老李今早飞京城了,最高法临时通知开会。”
刘院长递过几份文件,“几个庭审排期和人事考核的签字,拿不准的打电话问我,这事就这么定了。”
蒋怀远抱着文件回办公室,反锁了门。
九年了,他在省高院从审判庭副庭长熬到副院长,刘院长从没单独把事情交给他过,连常委会排议题都是找李常务。
刘院长说是血压高,可上个月体检结果他听李常务聊过几句,根本没什么问题。
李常务去京城开会,偏偏是最高法临时通知,这种会提前半个月就定好了,哪来的临时?
再往前推,方伟达出事前一周,也是突然被抽调去省里开会,回来第二天就被纪委带走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两个同时不在,院里的事全压到他头上。
蒋怀远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他翻出备用手机,拨了赵小惠的号码。
“什么事?”
“赵小姐,刘院长住院了,李常务也去了京城,院里的事交给了我。”
“然后呢?”
“我觉得不太对,但具体什么地方又说不上来。但刘院长这个安排来得太突然了。”
“蒋院长,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刘院长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多想,也别多动。”
“可是方伟达……”
“方伟达是方伟达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高院这么多年,谁能查到你头上?”
“行了,天塌不下来,安心待着。”
电话挂了。
蒋怀远脸色铁青。
用得上他的时候一个态度,出事了又是另一个态度。
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姐夫?”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刚起床。”
“马上去公司,我有事让你办。”
“姐夫,什么事啊?我今天约了……”
“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到了给我回电话。”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份文件,全扔进了碎纸机里。
半小时后,妻弟回了电话。
“姐夫,我到公司了。”
“打开电脑,登录贸易公司账户,账号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了。”
“转两笔账,第一个账号转一千二百万,第二个账号转一千八百万,马上操作。”
“姐夫,这么大金额……”
“闭嘴!”蒋怀远打断他,“让你怎么转你就怎么转,转完把转账记录截图发我,听见没有?”
“哦哦,好。”
赵小惠让他别动。
他偏要动。
方伟达出事前也觉得没人能查到他,结果呢?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
有了这笔钱,一旦风声不对,他立马就能走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通操作正好让省厅技术组锁定了他的资金链条。
省公安厅,王明德办公室。
技术组的小赵推门进来。
“王队,蒋怀远动了,两笔转账,隐藏账户全露出来了。”
王明德拨给祁同伟。
“祁省长,蒋怀远在转移资金。”
“多少?”
“两笔,加起来三千万。”
“通知银行,蒋怀远本人和关联人名下所有账户盯死,往省外转的一律冻结。
吕州那套别墅,你派人过去,搜查令我半小时内签好传过去,到了现场一根针都别放过。
再联系省高院刘院长,蒋怀远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和公车使用记录全部调过来。”
王明德应了声,“吕州那边我这就让人过去。”
祁同伟挂了电话,拨给高育良。
“老师,蒋怀远在转移资金,两笔加起来三千万。”
“那笔一直没查清的隐藏资金呢?”
“本来还要几天功夫,但他今天自己动了,顺着这条线已经查清了。隐藏账户还有三千多万,分散在多个账户里,最早一笔追到2006年。”
高育良嗯了一声,“做好资金的全面保全,绝不能让一分钱流出汉东。”
“明白。”
电话挂了。
傍晚,蒋怀远办公室座机响了。
“蒋先生你好,汉东省农业银行风控中心,您名下尾号3762的账户因异常交易被临时冻结,需要您本人携带证件到网点配合核查。”
蒋怀远握着话筒的手开始抖。
“什么异常交易?那个账户很久没用了。”
“具体情况到网点后有专人跟您对接,我这边只负责通知。”
电话挂了。
方伟达出事前,也是银行先动的。
备用手机翻出来,拨给赵小惠。
连续拨了几次,都无人接听。
蒋怀远捏着手机,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同一时间,城北公寓。
赵小惠看着手机屏幕上蒋怀远的三个未接来电。
蒋怀远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胆子小,容易慌,一慌就乱动,一乱动就露马脚。
她早上让他别动,他肯定没听。
现在打电话来,十有八九是出问题了。
这种时候接电话,等于承认她跟蒋怀远之间有联系。
赵小惠把这部手机关机,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
蒋怀远在省高院蹲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让他接触过核心圈子。
这种人,丢了就丢了。
她拨给赵瑞龙。
“二姐。”
“瑞龙,明天先别回汉东了,在外面多待几天,等我消息。”
“怎么了?”
“蒋怀远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艹,出什么问题?”
“具体的还在确认,但你给我说实话,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蒋怀远手里?”
“二姐,我又不傻,有些事我不可能亲自出面的,以前都是让刘明远跟这些人对接,刘明远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赵小惠这才松了口气。
“行,那你安心在外面待着,等我把蒋怀远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二姐,到底谁在查蒋怀远?沙瑞金?”
“不确定,也可能是高育良,也可能是省纪委。蒋怀远胆子小,万一顶不住压力乱咬,对咱们不利。”
赵瑞龙骂了一句,挂了。
蒋怀远这条线藏了近十年,按理说应该不会轻易暴露。
除非是被人给点了。
赵小惠想起一个人,但这件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他收拾东西,准备连夜回京城。
当晚,吕州郊区。
王明德的人赶到蒋怀远那套别墅时,整栋房子黑灯瞎火的。
省厅的人技术开锁进入,客厅、书房、卧室,每个房间都搜了一遍。
搜到主卧的时候,技术员老徐趴在床头柜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底板的缝隙。
“这里有个暗格。”
几个人围过来。
老徐用撬棍把底板掀开,手电筒照进去。
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三本存折,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徐戴上手套,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U盘是军用级加密的,存折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信封里装着几张发黄的收据。
“拍照,全部带回去。”
老徐拍完照片发给王明德,王明德转给祁同伟。
祁同伟看完,给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吕州别墅搜完了,床头柜暗格里搜出一个加密U盘和三本存折,技术组正在破解。”
高育良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