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没理杨明。
他死死盯着史蒂夫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了。”托尼说话。声音发哑。
史蒂夫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对。”史蒂夫回答。
托尼站起来。左手抓着操作台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你早就知道,是他杀了我妈。”
“托尼。”史蒂夫往前走了一小步,“那份文件里面有九头蛇的诱导信息。”
“回答我。”托尼音量提高。
史蒂夫低头看着脚边的拐杖。
“我知道他是凶手。”
托尼抬起右腿。
前方的金属折叠椅被他一脚踢飞。椅子撞在承重墙上,散架变形,铁管砸在地板上。
“他杀了我妈!”托尼吼出声。
残破战甲上的备用电源向胸口汇聚。
掌心炮亮起白光。光束直接对准史蒂夫的胸膛。
距离不到三米。
史蒂夫看着那道白光。
他没有伸手去拿挂在背后的振金盾牌,也没有侧身规避。
他闭上眼。大腿上的血顺着裤管滴在地上。
“巴基被九头蛇控制。”史蒂夫说话,语速很快,“他们给他洗脑。清除了他的记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他不清醒。”
“我不管他清不清醒。”托尼的手臂没有晃动,“我只知道那个混蛋杀了我妈。而你,在这之前选择替他瞒着我。”
掌心炮发出充能完毕的嗡鸣,光芒照亮了托尼通红的眼睛,白光已经聚到极限。
史蒂夫站在三米外,胸口被光照得发白。他没有举盾,也没有后退。
托尼的手臂微微抬高,战甲系统锁定了目标。
“目标确认。”
贾维斯的声音传出来。
“史蒂夫·罗杰斯。胸部命中概率百分之九十八。”
“闭嘴。”
托尼盯着史蒂夫。
“你早就知道。”
史蒂夫没有否认。
“对。”
“什么时候知道的?”
“杨明告诉我巴基可能还活着之后。”
“我问的是我父母。”
“在看到九头蛇档案以后。”
托尼的呼吸停了半拍。
掌心炮的光更亮。
“你看过档案。”
“看过。”
“你知道巴基杀了他们。”
“知道。”
托尼抬起另一只手,肩部装甲向两侧展开。微型导弹没有弹出,近战模块先一步完成切换。
“你瞒了我多久?”
“从拿到档案,到现在。”
“多久?”
“不到一天。”
“够久了。”
托尼的手指收紧。
史蒂夫没有解释。
解释不了。
巴基被九头蛇控制,和巴基杀了霍华德夫妇,是两件事。前者能让人同情,后者却已经发生。
更麻烦的是,他确实选择了隐瞒。
他不想让托尼在刚结束外星战争后,再被推入另一场战争。
这个理由听起来像保护。
落到托尼耳朵里,只剩下欺骗。
“托尼。”杨明开口。
托尼没有回头。
“别劝我。”
“我没打算劝。”
杨明坐在高脚凳上,左手压着绷带,右手搭在桌边。
“你要开炮,先把诊所的赔偿算清楚。”
托尼看着史蒂夫。
“我的父母死了二十多年。你们把凶手藏在我面前,还讨论赔偿?”
“你父母不是在我诊所死的。”杨明说,“但你要是在这里开炮,墙、设备、伤员,全部算你的。”
托尼没有回答。
掌心炮已经发出低沉的充能声。
杨明抬眼,看着那只手。
托尼的食指没有扣动。
战甲在接管。
不是托尼想开火,而是神经接口把他的愤怒判断成了攻击指令。
杨明的见闻色铺开。
掌心炮内部的能量阀门正在收缩,三秒后完成释放。
他没有喊史蒂夫躲开。
史蒂夫也不会躲。
这两个人都打算把决定交给对方。
杨明站起身。
地上的金属手术盘被他一脚踢起。
手术盘撞上半空的输液架,改变方向,斜着挡在两人中间。
“发射。”
托尼的掌心炮脱手。
白光擦过史蒂夫的右肩,击穿地下室墙壁,连续穿透两层砖墙,最后打进街边一辆废弃汽车。
车门被掀飞。
地下室里落下一片灰尘。
史蒂夫肩膀被擦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制服往下淌。
托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改了我的炮口方向。”
“你自己打偏的。”
“我没有。”
“那就是你的战甲打偏的。”
托尼抬起头,备用战甲的肩部装甲合拢,推进器同时启动。
杨明没有退。
托尼越过桌面,右拳砸向史蒂夫。
史蒂夫举盾挡住。
拳头撞上振金盾牌,史蒂夫脚下的地砖裂开。他借力后退,盾牌刚抬起,托尼的左膝已经撞上盾面。
两人撞进第一道隔墙。
墙板碎裂,病床被掀翻。
“托尼!”彼得喊了一声。
弗兰克抬枪,却没有扣动扳机。
这里没有射击角度。
哈利抬起手,暗红色组织从肩后伸出,想缠住托尼,却被掌心炮贴脸扫开。
“别插手。”杨明说。
“他们会把房子拆了。”哈利说。
“拆了也不是你的房子。”
“这是诊所。”
“所以我在看。”
托尼的战甲撞穿第二道隔墙。
史蒂夫被推到药房门口,盾牌边缘砸碎了药柜。他没有还手,只能用盾牌挡住拳头。
托尼一拳接一拳落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没找到巴基。”
“这和巴基有什么关系?”
“他是被控制的。”
“他杀了我父母!”
托尼抓住盾牌边缘,把史蒂夫甩向墙角。
史蒂夫撞上承重柱,腿部伤口彻底裂开。绷带被血浸透,他身体晃了一下,仍然站了起来。
托尼抬起手。
“他杀了他们。”
“他不是自愿的。”
“那你替他决定我该不该恨他?”
史蒂夫握紧盾牌。
托尼冲过去。
这一次,史蒂夫没有挡住。
肩甲撞进胸口,整个人被推着滑出几米,后背撞上地下室的金属门。
门锁变形。
史蒂夫的呼吸变得急促,腿上血流加快,视线开始发黑。
马特侧过脸。
“队长的心率一百三十六,血压在掉。”
“他快休克了。”杨明说。
托尼的拳头再次抬起。
杨明走进两人中间。
托尼的拳头停在他胸前十厘米处。
“让开。”
“你再动一下,他会死。”
“那是他的事。”
“现在是我的病人。”
托尼没有收拳。
杨明抬手,霸王色霸气从体内压出。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戴夫手里的机枪垂下。
彼得扶住墙。
格温肩头的毒液缩回半寸。
托尼的战甲警报全开,神经接口传回强烈的失衡感。他的膝盖差点碰到地面。
杨明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
右拳砸在反应堆外壳上。
咚!
托尼横着飞出去,撞翻三张桌子,后背砸进墙里。
反应堆护罩出现裂纹。
贾维斯立刻报告:
“胸口装甲受损百分之三十一,反应堆外壳出现结构性裂痕。”
托尼撑着地面站起。
“你打我?”
“你再往前一步,我还打。”
杨明甩了甩右手。
伤口被重新扯开,绷带渗出血色。
“这里是诊所。你可以恨巴基,也可以去找他算账。但你今天想要杀的是一个被改造成武器的病人。”
托尼盯着他。
杨明指向史蒂夫。
“医生的职责,不允许你在我的诊所里制造第二个死人。”
托尼没有说话。
反应堆的光还在闪。
“他不是我的病人。”
“他现在是。”
杨明走到史蒂夫身边,伸手按住他颈侧。
脉搏快,皮肤湿冷,意识开始模糊。
“戴夫,担架。”
戴夫马上跑去拿。
史蒂夫推开杨明的手。
“先说清楚。”
“你先躺下。”
“托尼需要知道。”
杨明看了他一眼。
“你再坚持两分钟,托尼只能听医生报告。”
史蒂夫没有动。
杨明直接抬脚踢中他的膝弯。
史蒂夫单膝跪地。
“别逞英雄。”杨明说,“你今晚已经逞够了。”
托尼从墙边走出,战甲上的白光退下。
近战模块收回。
“把所有细节说出来。”
史蒂夫坐到病床边,戴夫剪开他腿上的绷带。
托尼站在对面,没有卸下战甲。
他需要一个能够随时开火的姿势。
也需要一个不会让自己立刻后悔的距离。
“九头蛇的档案里,巴基被称为冬日战士。”史蒂夫说,“他们把他从雪山下救走,替他装了机械臂。”
“具体时间。”
“二战结束后不久。”
“谁把他交给他们的?”
“苏联回收队。”
“你亲眼见过?”
“没有。”
“那你凭什么确认是他?”
史蒂夫沉默了一下。
“昨晚交手的人,动作和他一样。左臂也是机械的。红星标志在肩部。弗瑞拿到的资料里有训练录像。”
“所以你确认了。”
“对。”
“杨明也知道?”
“他比我早。”
托尼转头看向杨明。
杨明正在给史蒂夫重新处理伤口。
“我查过九头蛇的运输记录。”他说。
“巴基被冷冻在西伯利亚,任务完成后进入休眠。没有正常身份证,没有自由意志,也没有医疗记录。”
“他杀了我父母。”
“记录里是他执行的。”
“你还要替他辩护?”
“我没有这个兴趣。”
杨明打了个结。
“我只是在区分病人和凶手。”
托尼低声笑了一下。
“区分?他杀了两个人。”
“被麻醉的人拿刀伤人,责任在拿刀的人,还是在给他下药的人?”
“他不是昏迷。”
“那就问他醒过几次。”
托尼的手指在战甲里收紧。
杨明抬头。
“别把医学问题处理成道德宣泄。你想杀他,可以。先把他抓回来,确认他现在是否能自主行动,再决定怎么处理。”
托尼看着史蒂夫。
“你为什么瞒我?”
史蒂夫低头。
“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分清巴基和冬日战士。”
“你替我做了决定。”
“是。”
“你凭什么?”
“我没有资格。”
这句话说完,地下室没人插话。
史蒂夫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只是想先把巴基救出来。九头蛇会继续控制他,他每醒一次,就会多杀一个人。我不想让他再被当成武器。”
托尼抬头。
“所以我父母的命,就该排在后面?”
“不是。”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对。”
史蒂夫没有辩解。
托尼看着他,胸口的反应堆忽明忽暗。
他想发火,想把这间地下室彻底拆掉,想找出巴基,亲手问清楚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