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陈平之就从玉屏山起身了。
紫韵还在熟睡,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他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袍,在门口站了片刻,拉开门,晨光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紫韵,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纸鹤冲天而起,朝星澜宗的方向飞去。晨风吹过他的脸颊,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他答应过尹梦,以后再也不在外面过夜。他亲口说的——“以后晚上就在翠竹峰,哪里都不去”。他食言了。昨夜在玉屏山,与紫韵缠绵的时候,他全然忘了这个承诺。此刻纸鹤穿过云层,翠竹峰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他才想起来,心中涌起一阵慌乱。
她一定来过。她一定等了很久。大乘期圆满的神识,可以覆盖整座翠竹峰,甚至更远。他的小院空了一整夜,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会在院门外站多久?会等到深夜吗?会等他到天亮吗?陈平之不敢想。纸鹤在翠竹峰小院门口缓缓降落。他跃下鹤背,收起灵鹤,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院子里空无一人,石桌上没有茶杯,石凳上没有坐过的痕迹。一切都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像是什么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又默默离开了。
他推开里屋的门,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还拉着。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周围静得可怕。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片混乱。昨天尹梦一定来过。她一定等他到很晚。以她的性子,不会敲门催促,不会释放神识探查他在哪里,她只会站在院门外,静静等着。等到月亮升到中天,等到夜风变凉,等到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才默默转身离开。
陈平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尹梦的幽香,那是她昨夜留在这里的气息。她昨晚确实来过。
他闭上眼睛,心中后悔不已。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脑海中反复想着该怎么面对她。道歉,他当然要道歉。但道歉有用吗?他承诺过的事,他没有做到。她不会发火,不会质问,甚至不会提起这件事。她会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他,给他倒茶,问他吃没吃早饭。但她的眼睛里会多一层东西,是失望。陈平之猛地坐起身来,不能这样下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院中,关好院门,布下隔音隔光的阵法。
他从丹田中唤出瓷碗。碗身古朴,毫不起眼。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钗。钗身由上好的羊脂玉雕成,温润如脂,钗头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拖出长长的流苏,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地级极品防御法器,可抵御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是昨天在宝来商行买下的六枚钗子之一,本来是要送给尹梦的。但地级极品,配不上她。她如今是大乘期圆满的太上长老,寻常法器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他要给她最好的。
陈平之将玉钗放入碗中,双手捧碗,注入五行灵力。渡劫期大圆满的浩瀚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碗中,五彩光芒亮起,耀眼夺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碗身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那枚玉钗在光芒中缓缓浮起,钗身的纹路开始发光,凤凰的翅膀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展翅欲飞。那些镶嵌的宝石光彩夺目,化作更纯粹、更璀璨的灵力结晶。
一刻钟后,光芒骤然收敛。
陈平之低头看向碗中,两枚玉钗静静躺在碗底。钗身不再是羊脂玉,而是通体金色,流光溢彩,钗头盘绕着一龙一凤,龙鳞凤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钗身上刻着细小的篆字——“九天龙凤钗”。灵力充沛得惊人,远超地级极品。陈平之将两枚钗子取出来,托在掌心,入手温润,沉甸甸的。神识探入,钗中蕴含的防御阵法层层叠叠,精妙绝伦,足以抵御渡劫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绝品,帝级绝品。
陈平之将两枚九天龙凤钗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中。
他撤去阵法,推开院门。晨光洒在竹林上,露珠在竹叶上闪闪发光,翠竹峰的早晨宁静而美好。但他的心情一点也不美好。
陈平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院门。
该去面对了。
他沿着青石台阶,朝翠竹峰主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