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韵和陈平之两人出了浴室,水汽在身后缓缓散尽,沿着走廊向更深处退去。
回到房间时,窗户还开着,夜风将窗帘的边缘轻轻掀起又落下,像一段正在被缓慢调整方向的对话。陈平之没有穿回外袍,只是靠着床头坐下。紫韵在他身侧躺下,长发在枕上铺开,发梢还带着水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夜还长,陈平之不知疲惫。身体的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出许多,灵力的流转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每一处经脉都畅通无阻,像一条被反复清理过的河道,正在用新的流量迎接即将到来的行船。
他侧过身,像是长久处于饥饿边缘的人终于得到了一顿丰盛的食物,大口地狼吞虎咽,一刻也不愿停下。
紫韵的呼吸在贴近时微微加快,又在他放缓的节奏中缓慢平复,随着灵力的流动逐渐均匀,两道不同频率的脉搏正在缓慢地向同一节拍靠拢。在九天合欢神功的作用下,紫韵的修为从合体六重到了七重,陈平之到了金仙四重。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陈平之起身穿好衣袍,在床边坐了片刻,垂着眼帘,像在等一道门缝彻底合拢。紫韵侧过身看着他,没有挽留,但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像是要将那道坐姿的轮廓完整保存下来。
陈平之系好衣带:“下个月我再来看你。”
紫韵轻轻拢了一下被角:“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纸鹤在夜空中穿行时,风声在耳侧变得均匀而持续。灵鹤峰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主殿的屋顶和山道两侧的竹林都在夜色中静静铺展。
纸鹤在小院外降落时,四周一片寂静,但屋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渗出来,在门外的青石地上铺了一小片光晕。
陈平之推开院门,脚步放轻了一些,像是要确认那道缝隙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是否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开口。他走到屋门口推开门,五人都还在灯下坐着。
林莺靠在椅背上,柳烟璃撑着下巴,苏妙妙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李沐雪端坐着,王希妍趴在桌上,像已经等了很久。听见门响的声音,五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像是被同一根线轻轻拉了一下,在触及他身影的那一刻同步恢复了感知。
“你回来了!”林莺坐直了身子,眉间的倦意被惊喜迅速取代,像一道被重新点燃的灯火,正在用新的光芒覆盖之前的沉静。
王希妍也站了起来,走过来帮他宽衣解带,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在很多个夜晚里练习过无数次。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衣带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感知到布料上残留的某种气息,但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将外袍叠好放在椅背上。
陈平之走到床边坐下,苏妙妙凑过来嗅了嗅:“师兄,你怎么这么香?你今天去哪里了?”
陈平之的面色在灯光下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保持着平稳:“去镇上见了一个朋友。”
苏妙妙歪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好吧,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你。”
陈平之点了点头:“以后不会了。”
苏妙妙没有再追问,像是那扇门已经自己合上了,不需要她再伸手去推。
李沐雪从窗边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昏暗中带着一种经过反复确认后才沉淀下来的沉静:“师兄,明天你就回上界了。”陈平之看着她,想起她曾经是宗门天骄,在那些她遥不可及的岁月里,她曾是一个他只能仰望的符号,但此刻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内。他俯下身,吻住了她。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应着这个吻。
这一夜没有人舍得睡觉,像是都心知肚明天亮后的时间会以不同的流速前进,不愿让任何一段未被填满的缝隙完整保留到下一次。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六人才安静下来,相拥着沉入最后的睡意。
枕边残留着五种不同的气息,在晨光中轻微浮动,像一支刚刚结束的合奏。窗口的晨光正在铺开,沿着窗台的边缘缓慢延伸,在触及床沿时微微改变了方向,覆盖在五人各自散落的发梢上,均匀而柔和。
那些之前还亮着的灯已经灭了,晨风正从窗棂间穿过,将窗帘的一角轻轻掀起又放下,像是在确认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前夜的余温已经被妥善地收进了被褥的缝隙里。晨光在窗台上停留了片刻,又沿着墙壁的轮廓向下延伸,像一道被重新校准过方向的水流,正沿着新的河床继续向前流动。陈平之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枕边那几个各自散落、尚未完全醒来的轮廓,日光正在她的睫毛和她的肩膀之间移动,像一段被反复诵读的句子正沿着纸页的折痕缓慢流淌,等待着晨光在越过床沿前完成最后的铺展。他也收回了目光,在晨光中等待那道余音完全落定,像是翻过了一页等待被重新压平的书页,新的一页正沿着它的边缘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