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接触到全部核心工艺图纸的,除了你、叶蓁、苏师傅核心团队、‘灵犀’技术对接人,还有一个人。”
沈惊澜接口,声音低沉,“负责本次大秀巴黎本地执行协调的副总监,王薇。
她是三个月前通过猎头加入新生巴黎办事处的,背景审查当时没有问题。
但在秀前最后一周,她的个人账户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大额欧元入账,且她昨晚曾短暂失联两小时。
行踪无法完全核实。”
王薇?
林晚星对这个干练的法国华裔女性有印象,工作能力不错,没想到……
“已经控制住了吗?”
林晚星问。
“秀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和影响大局,只是暗中监控。
秀一结束,我们的人已经‘请’她去喝茶了。”
吴叔道,“正在问询。
但她很镇定,否认一切,声称账户入账是远房亲戚的赠与,失联是去见一个突然到访的老朋友。”
“恐怕问不出什么。”
沈惊澜冷笑,“这种级别的棋子,要么毫不知情只是被利用,要么就是受过严格反审讯训练。
关键是她背后的线。”
林晚星感到一阵无力。
即使抓到了可能的执行者,离幕后黑手依然遥远。
而对方的手段如此缜密狠辣,显然不是顾泽言那个层次能独立策划的。
“陆怀瑾那边呢?”
她想起另一个可疑人物。
“他在秀后主动来找我,再次表达了祝贺,并递上了一份正式的学术交流邀请函。
希望就‘丝路星瀚’系列中的文化符号运用进行深度研讨。
还提到了他正在参与的一个关于‘欧亚大陆古代科技与艺术交流中的未解之谜’的跨国研究项目。”
沈惊澜将一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放在桌上。
“态度无可挑剔,理由充分。
但时机和关注点,依然值得玩味。”
林晚星看着邀请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晚星,”
沈惊澜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今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超乎想象的好。
剩下的事,交给我和吴叔。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别忘了,我们来巴黎,不只是为了工作。”
他指的是他们原计划在发布会后,抽出几天时间,像普通情侣一样逛逛巴黎,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
但这个计划,在接连的变故下,似乎已成奢望。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和期待,心中酸涩。
“惊澜,我……”
“没有可是。”
沈惊澜打断她,语气坚定,“明天,什么都别想,把手机交给叶蓁,跟我走。
我们去塞纳河畔散步,去左岸喝咖啡,去蒙马特看日落。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做一天快乐的、普通的林晚星。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
林晚星心中的坚冰,一点点融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太紧绷了,紧绷到忘记了生活的本意。
一直活在对过去复仇、对未来防范的算计中,她有多久没有单纯地享受过当下的一刻美好了?
她终于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听你的。”
巴黎的清晨,薄雾轻笼塞纳河。林晚星按照沈惊澜的“命令”。
将工作手机交给叶蓁,只带着一部仅存有他号码的私人手机,穿着一身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被他牵着手,走出了酒店。
没有保镖的明显跟随,没有行程表,没有需要应付的媒体或客户。
只有十月清冽的空气,石板路上落叶的细响,和掌心传来的、沈惊澜干燥温暖的温度。
“第一站,玛黑区。”
沈惊澜像个真正的导游,带着她钻进迷宫般的小巷。
这里有古老的犹太街区,有风格各异的画廊和设计师小店,有香气四溢的面包房和奶酪店。
他给她买刚出炉的可颂,外壳酥脆,内里柔软;
带她进一家不起眼的古董书店,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沈惊澜用流利的法语与她交谈。
淘到一本1930年代版的《小王子》,插图精美。
林晚星起初还有些紧绷,眼神不自觉会扫视周围,思绪飘回那些未解的危机。
但渐渐地,咖啡的醇香、阳光穿过梧桐叶的光斑、旧书页特有的气味、还有沈惊澜偶尔在她耳边低语的、关于某栋建筑历史的趣闻,将她一点点拉回当下。
在一家小而精致的画廊里,他们看到一幅色调灰蓝、笔触却异常热烈的抽象画。
林晚星驻足良久。
“喜欢?”
沈惊澜问。
“嗯。感觉……很矛盾,又很和谐。像是风暴中心的一片宁静。”
林晚星轻声说,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用这样的比喻。
沈惊澜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眼底深处有微光闪烁。
“那就买下来,挂在我们书房。”
“太贵了……”
林晚星下意识道,瞥了眼标价。
“沈太太,”
沈惊澜凑近她耳边,语气带着戏谑和不容置疑,“你老公赚钱的速度,应该还赶得上你欣赏艺术的速度。”
林晚星耳根微热,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陌生的、纯粹的愉悦。
她没有再反对。
中午,他们在塞纳河左岸一家有着绿色藤蔓缠绕外墙的老餐馆用餐。
沈惊澜点了红酒炖牛肉、尼斯沙拉和勃艮第蜗牛。
林晚星尝了一口蜗牛,被那浓郁香草黄油的味道惊艳,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沈惊澜笑问。
“嗯!”
她用力点头,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这个表情让沈惊澜心头微软,又有些酸楚。
他认识她这么久,很少看到她如此放松地享受一件事物。
餐后,他们沿着河岸散步,看旧书摊,看街头画家,看慵懒的鸽子。
走累了,就随意找一家咖啡馆坐下,什么也不做。
只是看着河水流淌,光影变幻。
“好像在做梦。”
林晚星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望着河对岸的巴黎圣母院尖顶,轻声说。
“那就把这个梦做久一点。”
沈惊澜握住她的手,“晚星,你记住,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我们都可以给自己留这样一片小小的、安静的空间。
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我的爱人。
是一个有权利享受阳光、美食、艺术和闲暇的女人。”
他的话,像钥匙,打开了林晚星心底某扇紧闭的门。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她慌忙低头,不想被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