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突然开口:“‘教授’……我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个华裔学者,七十年代出国,后来成为守夜人的理论奠基人之一。他主张温和渗透,通过学术合作和商业投资逐步掌控星种相关技术,反对穆勒那种激进的人体实验。”
“所以守夜人内部也有路线斗争?”林晚星抓住关键。
“一直都有。”
陆明远肯定道,“‘教授’派和穆勒派斗了几十年。穆勒想用暴力手段快速掌控技术,‘教授’则认为应该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类社会,让技术‘自然’地为他们所用。”
沈惊澜接话:“所以顾知行被‘教授’派胁迫,既要窃取我们的研究数据,又要监视我们和穆勒派的接触。他成了一个双面间谍。”
林晚星想起顾知行在巴黎的种种可疑行为,以及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个纹身。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现在在哪里?”
“在国安部门的控制下。”
沈惊澜说,“他愿意配合,提供‘教授’网络的情报,换取减刑和他母亲的治疗机会。”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晚星轻声说:“我想见见他。”
沈惊澜皱眉:“你的身体……”
“我没事。”
林晚星坚持,“有些话,我要当面问他。还有叶蓁……她应该知道真相。”
两天后,林晚星身体恢复了一些,在医院的保密会议室里,见到了顾知行。
他瘦了很多,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平静。
“林总,对不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为了什么道歉?”
林晚星平静地问,“为了窃取数据,还是为了欺骗叶蓁?”
“都是。”
顾知行低下头,“但我没有选择。他们控制了我母亲的治疗渠道,如果我不配合,她就会死。”
“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
“我不敢冒险。”
顾知行苦笑,“‘教授’的人无处不在,他们威胁说如果我泄密,不仅我母亲会死,叶蓁也会有危险。”
林晚星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
“叶蓁知道了吗?”
“我请警方转告她了。”
顾知行声音沙哑,“我不敢当面见她。她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我希望……希望她以后能遇到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那是她的事。”
林晚星说,“现在,说说你能提供什么。”
顾知行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教授’在亚洲的网络分布、他控制的学术机构和公司名单、还有——他最想要的,其实是陆明远教授这三十八年的研究成果。他认为陆教授的研究方向才是正确的,穆勒的人体实验是邪路。”
陆明远在一旁若有所思:“所以他想通过你,找到我?”
“是的。但他不知道您还活着,以为您的研究资料可能被林总继承了。”
顾知行说,“如果我猜得没错,‘教授’接下来会尝试接触林总,提出‘合作’。”
林晚星和沈惊澜对视一眼。这是一个机会——打入守夜人内部温和派的机会。
“你会继续配合他吗?”沈惊澜问。
“如果你们需要,我愿意。”
顾知行说,“但这次,我想做正确的事。”
谈话结束后,林晚星在走廊里见到了等在外面的叶蓁。闺蜜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他都说了?”叶蓁声音很轻。
“嗯。”林晚星握住她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叶蓁沉默很久,才说:
“我恨他骗我,但我也理解他的处境。晚星,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简单分出对错。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林晚星抱住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和真相冲击后,林晚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该走的路,也知道身边有哪些人可以信任。
回到病房时,沈惊澜正在和陆明远讨论建造能量调制器的初步方案。
“第一步是选址。”陆明远指着地图,“我建议在西南山区,靠近矿脉,但又不能太偏僻,需要基础设施支持。”
“安全问题呢?”沈惊澜问。
“这正是我想说的。”陆明远看向林晚星,“我们需要国家的支持。这不是私人能完成的项目,它涉及能源、材料、信息安全等多个敏感领域。而且,只有得到国家背书,我们才能正大光明地反击守夜人,而不是一直被动防御。”
林晚星点头:“我同意。但怎么获得支持?”
沈惊澜笑了:“还记得你让我查的七〇四厂历史吗?
那个厂最初的建立,就是因为国家发现了星种的特殊性,想进行研究。
虽然后来赵伯雄等人将研究引入歧途,但国家层面一直有关注。
如果我们主动汇报,并提供完整的、可验证的技术方案……”
“他们会感兴趣。”林晚星明白了,“但我们怎么确保技术不被滥用?”
“这就是需要谈判的地方。”
陆明远说,“我们可以提议成立一个国际监督委员会,邀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科学理事会等机构参与,确保技术研发透明公开,成果共享。”
一个宏大的蓝图在眼前展开。
林晚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母亲,你看到了吗?
我要用你留给我的能力,去做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不是毁灭,而是建设;不是独占,而是分享。
这条路会很艰难,会有更多的敌人,更多的危险。
但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有爱人,有伙伴,有传承的使命,有坚定的信念。
手机震动,是陈婉清发来的信息:“晚星,关于星种的系列报道第一炮已经准备好,就等你康复后审稿。标题暂定《被窃取的星辰:一个横跨四十年的科技阴谋》。”
林晚星回复:“发吧。是时候,让光照进黑暗了。”
夜色降临,城市灯火璀璨。
而在遥远的西南山中,那个发光洞穴里的信标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