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的红木大桌上,几大坛烈酒已经见了底。满盘的烤全羊被剔得只剩焦香的骨架,浓郁的肉香与醇烈的酒气在热气腾腾的空气中交织弥漫。
老七怪刚刚咽下万年宿命的苦涩与释怀,正各自端着酒杯平复着激荡的心潮。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路小遗却一把抹掉嘴角的油渍,半倚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手里晃荡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海碗,用他那招牌式的市井油滑调调,冷不丁又撂下一记让整座酒楼都要为之崩塌的重磅惊雷:
“瞧瞧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不就是死了几个老相识、老前辈嘛,多大点事儿啊!”
路小遗眯着眼睛,神色间三分醉意、七分痞气,大着舌头咂摸道:
“让小爷好好想想还有谁来着——舞长空、圣灵斗罗雅莉、擎天斗罗云冥……哦对了,还有当年内院那个天天板着脸的蔡月儿老太太、教你赤龙九绝的浊世老头、还有那个一身蛮力打铁的枫无羽老怪等等等等!当年小爷连你们这帮冻成冰疙瘩、沉睡万年神魂残缺的家伙都能全须全尾地拉扯醒,万年前的这帮老神仙老英雄,对小爷来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大龟甲术就是这么厉害,懂不懂?”
咔嚓!
唐舞麟手中那只由万年玄铁打造的酒爵,在毫无预兆间被他骤然失控的气血捏成了一团扁平的铁泥,清澈滚烫的花雕酒顺着他的指缝哗啦啦洒了一地!
这位统御当世金龙王血脉、曾独面深渊大军而面不改色的超神级王者,此刻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猛地从红木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死死盯着坐在对面大快朵颐的路小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深沉温和的双眸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连嗓音都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小遗兄弟!你……你方才说什么?!你方才说……能复活……云冥老师和雅莉妈妈?!”
啪嗒。
谢邂手中的银筷子直接脱手掉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欲裂的脆响。
整个雅间原本喧闹欢腾的气氛在刹那间荡然无存,连隔壁桌正抢着肉丸子吃的小钱磊和蓝梦琴都被这股诡异的死寂吓了一跳,乖乖闭上了嘴巴。小轩宇骑在雕花小木凳上,两只小手里抓着油乎乎的羊排,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这边。
“路……路爷!你刚才说什么?!”
乐正宇猛地一把撑住桌面站起身来,动作之猛甚至将面前的沉重红木案几推移了半寸,他眼眶通红,神圣天使武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在身后若隐若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能复活云冥冕下和雅莉师母?!你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
“小遗,死而复生……当真能逆转万年光阴?!”
扑通!徐笠智手里刚拿起来的热包子滚落在了桌板上,胖乎乎的脸颊疯狂抽搐;谢邂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呼吸急促得如同一头濒死的凶兽;叶星澜背后的星神剑发出高亢入云的剑吟,神圣剑意几乎要破顶而出;原恩夜辉与乐正宇相视一眼,两人的瞳孔在极度惊骇中收缩到了极致!
万年了!那些为了守护史莱克、为了给他们这群后辈铺路而惨烈战死的长辈与至亲,是他们心中永生无法愈合的剧痛!若是那些英魂当真能重新踏足人间……
古月娜原本端着玉壶的皓腕彻底僵在了半空中,澄澈高贵的紫眸中泛起了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剧烈涟漪。九彩元素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流转呼啸,她凝视着路小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呼吸同样沉重无比:
“小遗……万年前那一战,云冥老师为了挡下定装魂导炮弹,是当场引爆了自身尚未成型的神位与整件四字斗铠;雅莉师母更是燃尽了祈愿天使的神魂与本源精血;舞长空老师化身极冰万载封冻……按照斗罗位面的天道法则,他们的神魂烙印早已归于虚无……大龟甲术,真的能把已经消逝万载的残魂与真身……从虚无中重聚归来?!”
路小遗看着这群眼睛珠子瞪得像铜铃似的大高手,不仅没被他们的骇人威势吓到,反而乐得直拍大腿,慢悠悠地打了个酒嗝:
“哎呦喂,看把你们急的!小爷我什么时候在大事上放过空炮?大龟甲术乃是上古玄武大神的本源神术,超脱天地五行、凌驾宇宙法则之上,管你是神王还是凡夫俗子,只要神术金光一照,该活的就得给小爷活蹦乱跳地站起来!”
路小遗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龟甲手链在灯火下流转着玄奥古朴的黑白太极神芒,他随手抓起一颗脆枣扔进嘴里,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过嘛他们的三魂七魄总得有个念想或者寄托在吧?要是连一丝神魂印记都没留下,小爷总不能凭空捏个大活人出来给你们当师父不是?”
“有!有神魂印记!!”
古月娜素手猛地按在唐舞麟的手背上,一向清冷从容的银龙王,此刻紫眸之中竟罕见地泛起了激动的波澜,声音清脆而急促:
“舞麟,你还记得吗?!万年前云冥老师引爆神位后,其残存的擎天枪意与不灭神念,有一部分与史莱克黄金古树彻底融合!而雅莉师母和舞长空老师……他们的生命印记在陨落之时,也曾被永恒之树的位面核心所铭刻!”
唐舞麟身躯剧烈一颤,整个人如梦初醒,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永恒之树!生命子树!黄金古树吞噬了深渊位面之后进化为位面之主的核心,那里温养着万年来史莱克所有英烈的残魂不灭真灵!若是借助永恒之树的生命本源为引,再配合路爷的大龟甲神术……”
路小遗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龟甲手链泛起一抹玄奥莫测的暗金微光,眼底闪过一丝睥睨诸天的神圣威严与少年市井的狡黠:
“九大命运骰子里,‘生’字骰主宰诸天生死!神魂碎了,小爷用神游之术顺着因果线去虚无里捞;肉身没了,小爷用上古神力与玄武造化给他们重铸一副比万年前还要硬朗的神骨!别说是一万年,只要这片天地里还留着他们当年流过的血、还有人日夜念叨着他们的名字,小爷就能把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给拽回大太阳底下!”
“路爷!!”
谢邂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江倒海的狂潮,膝盖一弯,竟不顾一代神级强者的尊严,当场就要朝着路小遗跪拜下去:“只要能让舞长空老师和云冥阁下活过来……我谢邂这条命往后就是路爷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拆神界我提着光龙匕就去拼命!!”
路小遗袖袍随手一拂,一股宛如大地般厚重柔和的上古神力凭空化作无形气墙,生生将谢邂托了回来:
“滚蛋滚蛋!少跟小爷来这一套酸溜溜的磕头把戏!小爷是聚灵大陆的新神族领袖,又不是神界那帮收人香火的伪君子!要不是看在舞麟老弟和娜姐的面子上,看在万年前那帮老英雄死得太冤枉的份上,小爷才懒得耗费神力去跟阎王爷抢人呢!”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路爷!!”
老七怪看着路小遗这副天不怕地不怕、视天地禁忌如儿戏的痞气模样,心中的阴霾与沉重彻底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所取代。谢邂狠狠抹了把眼角的泪花,端起大碗大喊道:“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今晚先把路爷给伺候高兴了!倒酒!满上!!”
晨曦穿透薄雾,将波光粼粼的海神湖染成一片碎金。求真台四周,万名史莱克内院与外院师生整齐列队,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湖心法台之上,路小遗身披一袭金色镶边的玄黑长袍,袍角与袖口的玄武神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神色闲适地站在法台中央,右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大龟甲手链上,额前碎发随风轻拂,眼神深邃如汪洋,透着半神主宰乾坤的超然。
两岸草坡与环湖林荫道上,万名史莱克内院与外院师生整齐肃立。海神阁宿老汪天羽、依子尘、树老,以及唐门掌舵人凌梓晨皆披挂最庄重的元老长袍伫立于主礼台前。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蓝轩宇与白秀秀等新七怪少年,此刻也紧紧抿着小嘴,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湖心深处。
唐舞麟携古月娜肃立在法台一侧,身后是老七怪全员与怀抱蓝轩宇的凌梓晨、汪天羽。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凝固在那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之上。
路小遗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天穹虚虚一点,五级大龟甲术的至尊口诀平淡吐出:
“世间无我这般神。”
轰——!
天地骤变!万里无云的苍穹在瞬间被一层纯粹至极的暗金光幕笼罩,方圆百万米之内的整片斗罗星虚空彻底凝固!
一座庞大如垂天之云的金色大龟甲虚影冲霄而起,中央太极图黑白二气流转,九枚刻满远古神文的巨型骰子环绕八方。大龟甲术那源自上古神族的绝对因果律爆发,在场数万名魂师无论修为高低,哪怕是超神级的唐舞麟与古月娜,皆在这股无法抗拒的本源神力下不由自主地仰头行注目礼!
方圆数百万米的天空在刹那间化作纯金之色,太极图流转黑白二气,一尊巨大无朋的金色龟甲虚影冲霄而起,九枚散发着古篆道韵的命运巨骰环绕天地!整座史莱克城内无论是神级强者还是凡夫俗子,在这一刻皆不由自主地仰首望天,心神陷入绝对的庄严肃穆!
“四命骰,给小爷定住‘生’位,去!九大道纹,归本溯源!散落在虚无里的老骨头们,都给小爷滚回来见见徒子徒孙!”
路小遗朗笑一声,上古玄武神力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顺着万年前留存的时间烙印狠狠贯入因果长河!随手一弹,四道纯粹的玄武神力化作流光,瞬间将病、衰、老、死等变数生生剔除,中央那枚青翠欲滴的“生”字命骰带着浩瀚的因果本源伟力,轰然落入海神湖水之中!
海神湖水疯狂翻涌,生命能量液化成千万道冲天龙卷,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璀璨的神魂光斑与血肉重铸的浩瀚异象。一道道顶天立地、曾让万年前整个大陆为之仰望的伟岸身姿,在漫天金雨中缓缓凝聚成型!
白光敛去,法台上整整齐齐地站立着数十道气度巍峨的身影!
手握擎天神枪、白衣胜雪的云冥;周身流淌着圣洁金羽与大爱光辉的雅莉;手拄拐杖、目光如电的龙夜月;赤龙斗罗浊世与炽龙斗罗枫无羽;原恩家族老祖原恩震天与原恩天宕;唐门两位殿堂级先祖曹德智、臧鑫;战神殿瀚海斗罗陈新杰、越天斗罗关月;传灵塔冷遥茱、千古迭廷、千古清风;本体宗牧野;怪物学院院长恩慈;神匠震华、慕辰;以及董子安、龙跃、蓝木子、寒天伊……
而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白衣、眼神中万载冰封尽数化作柔情的舞长空,正紧紧握着身旁一位温婉女子的纤手——那是他毕生挚爱,龙冰!
“这……这是何处?我们不是在对抗深渊与圣灵教中陨落了吗?!”云冥手按长枪,环顾四周充满生机与现代气息的史莱克,眼底满是茫然与震动。
“云冥老师!雅莉妈妈!舞长空老师!!”唐舞麟眼眶彻底崩裂,泪水决堤而出,哪怕已是超神至尊,此刻也像个孩子般哽咽失声。
“云冥……阁下?雅莉师母?!舞长空老师!!”
谢邂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原恩夜辉红着眼眶冲向原恩震天与父亲原恩天宕;乐正宇、叶星澜、许小言与徐笠智浑身颤抖着迎向当年的师尊与长辈!
两岸万名师生在极度的震撼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与拜伏声,汪天羽这位当代武斗第一人更是单膝跪地,热泪纵横地望着云冥与龙夜月:“史莱克……后辈子孙,拜见诸位阁主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