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曜策马过来，望着西面，脸色一变。
“不对……那是……反攻的鼓！”
“王爷在反攻！联军要完了！”
“我们，错过了什么？”
“我们，错过了王爷的仗！”
她忽然，明白了。
那一夜，东面八里外，风又腥又冷。
那不是南风，那是死气。
“燕武军，随我，杀！”
“别让王爷一个人，把仗打完了！”
一万燕武军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东面，直插联军侧翼。
······
联军，彻底崩了。
江西兵，先溃。
他们本来就没打过仗。
他们看见那四个第六境大人，一个个死在金光里，魂都吓飞了。
“跑啊！”
“大人死了！快跑！”
“降了！我们降了！”
荆南牙兵，还想撑一撑。
可他们一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四面被围。
前面，是苏武和高震。
后面，是李先霸。
东面，是一万燕武军骑兵。
天上，是那道金光。
“降了！降了！”
牙兵们，扔了刀，跪成一片。
康楚元跪在地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愿降！”
张嘉延跟着跪下去：“小人愿降！”
刘汇，江西采访使，也跪了下去。
“王爷！小人愿降！”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
“是李珙逼的，是李珙拿刀架在小人脖子上，小人不敢不从！”
“小人愿为王爷，招降江南！小人愿为王爷，带路打洪州！”
陆长生淡淡道：“愿降者生，顽抗者死。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最后一条活路。”
“谢王爷！谢王爷！”
降军们，扔了刀，潮水一样，往后退去。
联军的七万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半空。
陆长生站在金光里，望着那两条漏网之鱼。
李珙，李峘。
李珙吓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抱住李峘的胳膊。
“皇叔！我们降吧！”
“陆长生不杀降军的！他一路收降军，都封官的！”
“我们降了，还能活！”
李峘望着那道金光，缓缓朝这边落下来。
“降？李珙，你看清楚。他这一路，杀了多少人？”
“李琦，李瑁，李璘，三个王，全死在他手里。”
“他什么时候，放过一个造反的王？”
李珙愣住。
他知道，他要死了，但他不想死啊。
金光，落在中军帐前。
陆长生，站在两王面前。
“两位，汝南这一仗，该画句号了。”
噗通，李珙跪了下去。
“王爷！王爷饶命！”
他哭着，往前爬。
“本王，不，罪臣！罪臣愿降！”
“江西！洪州！江州！罪臣都交出来！”
“罪臣还能帮王爷招降江南，罪臣认识江南所有的刺史！”
他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陆长生没有看他。
他看向李峘。
李峘站在原地，望着陆长生，忽然，笑了。
“陆长生，你赢了。本王，认输。但本王，不降。”
陆长生问：“为何？”
“本王是宗室。”李峘淡淡道，“是李家的种。本王造反，是本王的事。”
“本王可以死，本王不能跪着降。那样，对不起李家的列祖列宗。”
陆长生看着他：“李峘，你倒是条汉子。可惜，你选错了路。你不该，把阴罗域放进大唐。”
李峘惨然一笑：“本王知道，这是引狼入室。可本王，没别的路了。
陆长生，你记住了。你杀得了本王，杀得了四个第六境。
可你杀不完，这天下，想夺你位子的人。
你挡得住阴罗域，挡得住下一次吗？”
陆长生淡淡道：“挡一次，算一次。”
李峘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本王，输得心服口服。”
他忽然，拔出佩剑，横在颈上。
“大唐宗室李峘，宁可死，不受辱！”
剑光一闪。
血，溅在汝水边的泥地上。
李峘，自刎而死。
“皇叔！”
李珙瘫在地上，放声大哭。
陆长生，缓缓，拔刀。
“李珙，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己了断，留个全尸。”
“二，本王送你上路。”
李珙哭着，往前爬。
“王爷！王爷饶命！罪臣是皇上的儿子！罪臣是皇族！”
“你不能杀皇族！你杀了皇族，天下人都要说你残暴！”
“你留罪臣一命，罪臣给你当狗！给你看门！”
陆长生低头，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拔刀。
“李珙，你问本王，敢不敢杀皇族。”
“本王这一路，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李琦，该杀。”
“李瑁，该杀。”
“李璘，该杀。”
“你，也该杀。”
“本王杀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是皇族。”
“是因为你们，拿人命，当柴火烧。”
“是因为你们，把鬼，放进了人间。”
“这天下，敢做这种事的王，不管姓不姓李，本王都杀得起。”
“杀完你们，天下人只会拍手称快。”
“至于说本王残暴的，让他们来汝南看看。”
“看看这三万尸傀，看看这条血河，看看这一城被你们喂给死气的人命。”
“再来跟本王说，什么叫残暴。”
李珙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陆长生抬手，金光，亮起。
“汝南之战，到此为止。”
一刀，落下。
汝水边，彻底安静了。
数万唐军，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喊。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金光。
风，从汝水上吹过来，吹过满地残旗，吹过满河月光。
苏武望着那道身影。
“王爷，赢了。”
“汝南，赢了。”
高震单膝跪地。
“恭迎王爷，大胜！”
“恭迎王爷！”
“大胜！”
数万将士，齐刷刷，跪了下去。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山呼，一浪高过一浪。
陆长生收刀入鞘。
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将士。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消失的天缝。
“苏武。”
“末将在。”
“传令三军：焚烧尸傀，焚烧尸骸，一粒灰都不许留。”
“是！”
“封死中军那口枯井，井口以正祀祭文镇之。”
“是！”
“降军，点验造册，愿归者放归，愿从者收编。”
“是！”
“汝南全城，开仓放粮。”
“是！”
他一条一条，下令。
将士们，看着他。
他下令封井，下令焚尸，下令放粮，下令抚孤。
没有一条，是为他自己。
高震对苏武道：“打完这么大的仗，王爷连一句‘辛苦了’都没要。”
“他先问的，是那些死人，能不能干干净净地走。”
苏武望着那道身影，轻声道：
“这才是，让几十万人，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原因。”
“他先惦记的，从来不是自己。”
战后。
陆长生，登上了汝南城头。
简青玄，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王爷。”
“先生。”
“门，封住了。”简青玄轻声道，“可阴罗域，已经锁定了这方天地。”
“阴罗天子，迟早，还会再来。”
“妖荒之门，不在天裂，在人心。”
“还有那个递令的‘寰’，棋手，还在暗处。”
“四凶，只是棋。阴罗天子，也是棋。”
“那个递令的人，才是执棋的。”
陆长生望着城下的万家灯火。
“那就把家，安好。把人心，安好。”
“棋手动一步，本王，断他一手。”
“这方天地，不是谁的猎场，是本王，守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