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舍得宛玉死。”
裴泯垂眸看着那条冰冷的铁链眼底暗色深涌。
但过了许久……
他分毫没有要解开之意。
宛玉的心沉得发闷,“既然你不想我死,那不如帮我解了?”
男人的岿然不动,宛玉岂能不知其意,可她还是试着恳求,“我的手腕被这铁磨得好痛,你看,都红了。”
言罢,将手腕处被磨出的一圈淡淡红印举到男人眼前,湿漉漉的双眼小鹿般无辜,盛着楚楚可怜的纤弱。
今日起床时裴泯便看到了这圈红印,自然是心疼的,可更多的是恐慌与焦躁。
他不知该如何留住她。
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法子告诉她。
她是他的。
这辈子永远都别想逃,永远都逃不掉。
所以他选择帮她抹了消肿的药膏,缠了一条绢帕,而不是解了铁链。
“是我考虑欠妥,让宛玉受苦了。”说着捡起散落在一旁的绢帕,重新缠在她的伤处。
宛玉,“……”
到了此时,宛玉心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自己,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接下来几日,裴泯会照常去参加朝会和上值。
因为宛玉无人伺候,他下朝后便回别苑伺候宛玉洗漱更衣,陪她吃早饭。
午时回来陪她吃午饭,偶尔被政事耽搁,会让逐影去知味楼买她喜欢的送去,盯着她全部吃完。
夜里会暂时解开,和她共浴。
念及那日情绪失控,这几日裴泯未越雷池半步。
而宛玉,心里牵挂着陆执和陆家,每日不得不装乖听话。
七日后,宛玉身上的留痕基本消干净了,于是在沐浴时,主动询问起昌平县一案。
氤氲的浴池内,裴泯缓缓挺直脊背,双臂撑着池沿,没有言语,只用一双溴黑深沉的眸子凝着她。
宛玉明白自己若是不做些什么,很难平息他因自己下药逃跑生出的怒火,很难让他心甘情愿放过陆执和陆家。
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闭眼,弯腰,贴了过去。
“你做什么?”裴泯抬手握住她的肩。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宛玉咬了咬唇,水润的眸子泛着潋滟的光:“还没试过,今晚试试?”
裴泯原是恼怒的,但一想到她刚才要做的事,脑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令他几乎瞬间起了势,眼底狰狞的谷欠泼涛汹涌。
表面却一副气疯了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质问,“为了陆执,宛玉是不是什么事都愿意做?”
宛玉想说,“是,为了阿兄,做什么她都愿意,哪怕是死。”
但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红着眼眶委屈道:“你不是说,这件事要看我怎么做吗?如今我这般主动,你怎么又生气了?”
说罢,眼泪吧嗒吧嗒,委屈地往下掉。
见她哭得停不下来,却倔强地不发出任何抽泣声,裴泯的心似被匕首狠狠划了几刀。
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拭去那些泪痕,温声把人哄好。
可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硬的不行,便和他来软的。
下药不成,便和他使上了美人计。
他已经被抛弃过三回了,是绝不能再被她骗第四回。
“哭什么?不想知道陆执的近况了?不想知晓陆家是否牵涉其中了?”
宛玉登时止住了眼泪,呆愣着看他。
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更沉更暗,她咬了咬唇,再次府了过去。
裴泯这回默不作声。
以前从未这样。
很艰难。
在她贴来的那一刻,裴泯脑子似乎宕机了一下,什么情绪都被他抛之脑后,只剩下神魂震荡的冲击。
直到响起宛玉的咳嗽声,他才讷讷回神。
宛玉上去整理好自己,再回到浴池内,嗓音微哑地问道:“现下可以……可以说了吗?”
裴泯尚未从刚才的震撼与悸动中回神,愣了片刻才有反应。
“陆执是否真的包庇逃犯,我尚未查清,但逃犯确实是在陆家船上搜到的,罪证确凿,无从辩驳,圣上得知此事,龙颜震怒,下令杖责了他二十,收监候审。”
“他伤势不重,但没有圣上之令,无人敢替他处理伤处,因此他的伤势迟迟未愈,反而有加重之象。”
裴泯的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唇角也泛着红。
是太过,太久的缘故。
心里既忍不住回味那场酣畅,又懊恼自己如此恶劣。
宛玉没空关注他的异样,听说陆执被杖责,又伤重无医,心里着急得不行,双手握住男人的手掌央求,“裴泯,我求求你救救阿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逃了。”
裴泯眼底的懊悔霎时被怒意取代,一把抽出手,神情冷凝的开口:“就这么担心陆执?为了他,甘愿舍弃自由,与我这般卑劣无耻之人过一辈子?”
宛玉手僵在半空,身子也僵住了。
裴泯和常人不同,莫说阿兄,连猫猫狗狗,甚至一件死物的醋都要吃。
这么说只会让他更加恼怒自己,更加误会她和阿兄,嫉恨阿兄,报复阿兄和陆家。
陆贵妃深得圣宠,当初一句话就能说服圣上给她与裴泯赐下和离圣旨,怎会任由阿兄被罚下狱。
说不定圣上下令杖责阿兄,便是他公报私仇,故意跟圣上煽风点火。
故意不让人给阿兄请大夫医治伤势。
她越是表现得在乎阿兄和陆家,越会激怒裴泯,适得其反。
想罢,宛玉破罐子破摔的笑了笑,“裴泯,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不顾裴泯是什么反应,她转身跨出浴池,随意擦净水渍,披了寝衣出去。
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裴泯眼神一瞬变得阴翳浑浊,手背青筋暴起。
他恼火,又恐慌,又无措。
他恼火宛玉为了陆执,宁愿那样卑微地取悦自己。
嫉妒陆执在她心底的地位远超过自己。
不,或许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她心里,当初对他的温柔情意,不过是无从选择,是逢场作戏。
想到宛玉的数次抛弃,他又极度茫然无措,不知自己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裴泯仰着脑袋,晦涩地咽了咽喉咙,勉强压下眼眶那股酸意,这才缓慢起身,穿上寝衣出了净室,上了床榻,从身后将背对自己的宛玉揽进怀里。
“宛玉……”他把脸埋入宛玉的颈窝,沙哑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