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安再不择手段,也不敢公然抗旨不遵。
只要宛玉答应嫁给他,只要得了圣上赐婚,谅裴淮安不敢强夺人妻。
他明白这样对宛玉不公,会委屈她一辈子,可这是他目前能想到摆脱裴淮安纠缠的折中之策。
当然,他也不否认自己的私心和卑劣。
经历了这么多,他怎舍得眼睁睁再见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受半点苦楚和委屈。
取得圣上的允准后,陆执离宫,快马加鞭去了安东县的庄子。
得知宛玉从未来过庄子,陆执的脸色登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的咔咔作响。
须臾,他压下心头燥怒,翻身上马,往上京城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执进了城,准备带人直接围了裴泯的别苑,谁知还没到陆家点人,就被一人拦住。
“陆佥事,我家主子想请您上车一叙。”车夫恭敬地行礼说道。
陆执看着眼前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你家主子是谁?”
车夫疑惑了一下,“回陆佥事,我家主子乃药王谷谢青崖。”
宛玉上回并没提谢青崖帮自己传信的事,是以陆执根本不认识谢青崖,心里疑惑药王谷的人怎会找上自己。
这时车门推开,一身雪袍的谢青崖目光温和地看向陆执,“陆佥事。”
陆执蹙眉,正想说他们不认识。
就听谢青崖道:“两个多月前,我们曾在知味楼见过,陆佥事不记得了?”
陆执更疑惑了,“两个多月前,我确实去过一次知味楼,但并不是见阁下。阁下到底有何贵干?”
谢青崖眼底闪过一缕诧色,忽而似想明白了什么,眼神顿时通透,笑了笑道:“前些时日我为裴少卿医治伤势时,有幸与宛玉姑娘相识,今日便是受宛玉姑娘所托,前来寻陆佥事一叙。”
陆执对谢青崖仍是有防备心的,但见他提及宛玉,还是上了马车。
谢青崖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递过去。
“这是宛玉姑娘托我转交给陆佥事的。”
陆执看后确定绢帕出自宛玉之手,对谢青崖的防备放下了一些。
之后,陆执从谢青崖口中得知了宛玉传信一事,才恍然明白宛玉的计划为何失败。
又听说宛玉再次被囚,且怀了身孕,对裴泯的愤恨已经达到了顶峰,恨不得立马将他大卸八块。
谢青崖看陆执气的七窍生烟,说道:“陆佥事勿急,宛玉姑娘目前很好。”
“她被裴淮安那狗东西囚禁欺辱,能好到哪儿去。”一想到宛玉受的委屈折磨,陆执根本冷静不下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当即作势要冲出去。
谢青崖抬手拉住他,“陆佥事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陆执深吸了口气,坐回位置上。
……
自得知有身孕后,宛玉的孕期反应并没有多强烈,只是偶尔有些不适,闻不得鱼腥气。
又得知女医是谢青崖的人,会设法助自己离开别苑,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不少。
这天从女医口里知晓陆执安然,被圣上册封为侯,陆家和陆贵妃也不曾受到牵连,更是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裴泯并未告知陆执和陆家的消息,见她比之前开心了不少,认为她是有了身孕、即将当母亲才会有所转变,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主动告诉陆执和陆家的好消息。
宛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我知你并不是故意针对陆家和阿兄,只是想逼我妥协,如今我既有了身孕,又答允你不再逃,我便不会食言。”
裴泯把碗里的菜吃完,垂眸看向她,嗓音里沁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温柔,“宛玉是我的妻,我不会让宛玉一辈子囚居在此,等时机成熟,我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宛玉,我们要做名正言顺的夫妻,一辈子长久恩爱的夫妻。”
宛玉愣了一下,不过不是怀疑他的能力。
只是对他做任何事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面上仍是要装的,乖顺地点了点头。
眨眼两个多月过去,宛玉已满五个月,小腹隆起明显。
夜里,裴泯从身后搂着她,感受着一日日的细微变化,感受着有股力量在掌心下滑动变幻,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里面包含着喜悦,期待,忐忑,独独没有厌恶。
他无法理解,只当自己是在为即将拥有一条与宛玉永世无法割舍的纽带而感到兴奋。
可高兴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第二日裴泯刚抵达官署,便听暗卫禀报,宛玉去花园里散步时不慎摔了一跤,动了胎气,有小产之象。
他急忙赶回了别苑。
路上,他反复思考着这件事,一边担心宛玉和孩子出事,一边又怀疑宛玉是故意滑倒,欲落了孩子。
两股极端的情绪强烈拉扯着裴泯的心脏,令他整个人躁郁不安,浑身透着要毁天灭地的阴鸷气息。
闯入松溪园,看到宛玉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床头摆放着一盆刺眼的血水,裴泯的眼睛一下就红透了,沉声焦灼质问女医。
女医跪下来,忐忑道:“夫人这一摔摔的不轻,胎元严重受损,血行不止,我已经喂夫人吃下了保胎丸,但依我的医术水平,能否保住,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她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不过世间能人众多,如若公子能够请到更厉害的大夫或者宫里的太医救治,或可保住此胎。”
闻言,裴泯一双墨黑的瞳仁急速震颤、紧缩,恐慌漫上心头。
女医道:“还请公子早做决定,要是拖得太久,还会严重损伤夫人的身子。”
裴泯心疼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宛玉,转身出去吩咐逐影请谢青崖和秦太医。
先抵达别苑的是秦太医。
秦太医看到宛玉活着,差点吓掉半条老命,但凭着在深宫伺候皇帝后妃多年的经验,没有失控失态。
把完脉,秦太医叹着气摇头,“胎气已经散去大半,若药王在世,或可有一线生机,世子,还恕老夫无能为力。”
说着他又安抚一句,“夫人的身子此前恢复得还不错,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夫人,子嗣一事,以老夫的能力,只要夫人悉心调养,往后再要也不是什么难事。望世子早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