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袁凛很强。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袁凛很强。
她带着气喘吁吁的袁英赶来。
两人经过了官渡之战累得几乎要虚脱，但她还是赶来这里。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上。历经战斗的二人有些狼狈。
袁凛双手撑在腿上，勉强自己站直身体，看向高高站在赤壁中学教学楼顶天台处的董金时。
她只是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董金时笑着张开双手，迎接袁凛袁英的到来。
“我快毕业了，袁凛。”
董金时说道。
“毕业后，成为高中生……我就再也无法在初中时毁掉你，让你屈服。如果不能做到这件事，我无法继续生活下去。所以，我选择了今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她来到天台的边缘，感受着秋风吹过发丝。
“你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要把梅雨卷进来。”
袁凛握紧拳头，怒道。
“把她卷进来？不，不。她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董金时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手下们也适时地把梅雨带了上来。
“？！”
袁凛的脸上出现了货真价实的不解。
什么……意思？
和梅雨相处过的回忆一瞬间填满了大脑，让她几乎陷入了迷茫。
那是……假的吗？
“凛！这货是个神经病，神经病啊！她的目的是让你变成她的奴隶，还把你父亲的医药费给……唔唔！”
梅雨挣扎着呼喊道。董金时的手下把梅雨拖拽下去，让她说不出话来。
袁凛捕捉到了梅雨话中的那个关键名词。
“我父亲他……你做了什么？”
“哦对。一直没和你说，也没告诉过你。你现在确实是完全不知道。”
董金时得意地抬起头，伸出手指向袁凛。
真相在被揭露前的一瞬间，两方或许已经心知肚明。
“虽然你父亲意外身亡与我无关，但工伤赔偿和肇事赔偿确实是我动了手脚。对于董家的律师团队来说，这种事很容易就能做到。而且不会有任何痕迹……呵呵，你现在这副表情真是有趣啊。”
“……有趣？”
有趣吗？
董金时的手下们心底一寒。哪怕是梅雨也感受到了校门前传来了一股足以杀死野兽的杀意。
那一瞬间的震颤甚至让心脏都为之停滞。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董金时已经死去了一万遍。
如果杀气能点燃怒火，那赤壁中学已经处在烈焰之中。
血滴从袁凛的拳内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秋风穿过校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生汗。
温度升高了一些，让焦灼和暴躁涌上心头。
董金时笑着看向袁凛，对后面的手下嘱咐着。
随后她们推着一个L型的木制绞刑架出来。梅雨被捆住，腰间绑着绳子吊在上面。
梅雨悬在半空中，随着风一起飘动。
董金时踢了梅雨一脚，让她被吊在空中荡来荡去。梅雨的骂声也跟着飘来飘去。
“你~~~~
个~~~~
傻~~~~
逼~~~~”
忽远忽近的声音飘赤壁中学的上空。董金时负手而立，站在天台上直面已经怒气冲天的袁凛。
她能看到袁凛的胸前剧烈起伏，袁凛的情绪几近爆发。
那股怒火如果熊熊燃烧将会比超新星更耀眼。
但在燃烧前的最后一刻，她压下了。
她要考虑的太多，太多。
她是姐姐，是女儿，是梅雨的好朋友。
所以她清楚董金时现在想要她做什么。
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太清楚了。董金时逼她崩溃，想让她服软。但她的心中就是有一口折不断的气，不愿意接受这一点。
或许这也是她的命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自己太惹眼了吧……
袁凛膝盖微微弯曲，牙齿越咬越紧。
“你先……放了梅雨。”
擦。
袁凛的膝盖压在操场的土地上，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哦。很上道。”
董金时摇摇头，
“但是，头抬太高了。跪下去，把脑袋摁在地上摩擦摩擦摩擦。说不定我就会放过梅雨，放过你们。”
“…………”
袁凛的腰绷得极紧，手臂的肌肉隆起。她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操场粗糙的地面。
董金时想要羞辱她。
这只是个开始……以前也是如此。
她不过是再折辱自己一次……
“姐姐！”
袁英迈步上前，快速投掷出一颗石头直奔董金时。
如果这颗石头命中，绝对能让她头破血流，甚至当场晕厥。
“董金时，你欺人太甚！”
袁英骂道。
但是面对飞来的投石，董金时不闪不避。
下一瞬，一个黑影闪过，在石头砸中她的一刹那接住了石头。
那是一位有着黑铁色长发的少女。袁英甚至都没看到她是何时出现在那里。
她握着石头，轻轻地揉了揉。一堆砂子落在地上。
“大小姐啊，别这么相信我的反应速度吧。”
魔法少女铁鸢无奈地看着下方瞪大眼睛的袁英，纵身一跃跳到操场上，掀起一片烟尘。
她随手拍掉尘土，轻松地走向袁凛和袁英姐妹。
面对着两人震惊的目光，她挠挠头。
“铁鸢。”
董金时冷冷地说道。
“废了袁英。”
“呃……”
“加钱。足够你离开魔芋市，甚至离开这个省份另找一处生活。当然，你要出国移民也可以。”
“我还是想留在国内嘛。”
铁鸢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袁英。
袁英警惕地做出防御姿态来。
这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魔法少女和人类的身体素质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抱歉了，孩子。毕竟是董大小姐的命令，我也拒绝不了。”
铁鸢从容地站在袁英面前，给她的压力却比过去任何一个人给出的压力都要大。
就像是用一片树叶去挑战航母，过大的差距甚至让恐惧都无法涌现。
超越了绝望的，是空虚。
“咕…………姐，姐姐！你对董金时妥协是没用的，她已经疯了！”
袁英硬撑着摆出战斗姿势，正对铁鸢。
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
她第一次面对魔法少女级别的敌人。
在这个距离下，铁鸢的呼吸甚至都足以震碎骨头。
属于生物的本能恐惧让她连最熟练的战斗姿态都难以维持，死亡化作货真价实的镰刀架在她的脖颈上，像是先把三分死气送给了她。
哪怕对方都没有展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杀气和战意，仅仅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以让人心神震颤。
“混蛋，混蛋，混蛋！”
梅雨在半空中骂得更厉害了，骂声清晰。
铁鸢头疼地看回去，和董金时冰冷的目光对上。
哪怕身为魔法少女，她也哆嗦了一下。
我草，精神变态太哈人了。
“我就是纯为了钱，之后不要记恨我啊。大小姐要从你们身上汲取情绪值，实在不行就接受吧。要是她一开心了，给你们赏两口喝过的星大克也不错。”
“那是‘人’该过的生活？我们穷，但是穷的有尊严。为了她的破钱连脸都不要了，那我和她养的狗有什么区别？”
“大小姐的狗是每天吃战斧牛排的。你们这辈子吃过一次牛肉吗？”
铁鸢无奈地摇摇头。
“以后你就知道了，在钱面前尊严不值一文。能用尊严换来的钱更是香到没边。不要用你的脸面来阻挡自己发财的路，不然以后穷到只能喝矿泉水吃白米饭就老实了。”
“歪理……”
袁英沉住气，微不可察地挡在袁凛身前。
“你们太年轻，感受不到……啊，可能也感受到了吧。但你们还能撑得住。如果哪天撑不住了，不要对今天感到后悔。”
铁鸢像是过来人一样叹息道。
“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后悔半秒。姐姐就由我来保护。”
袁英长吸一口气，握拳做出战斗架势来。
“唉。来吧。”
铁鸢随性地站在那里，等待袁英攻来。
袁英稳住身体，蓄力。用重拳打过去。
这一拳她注入了气势，是稳妥又精准的一击。在过去的战斗中无往不利。
咔。
铁鸢几乎没什么动作，只是用手指在袁英的胳膊上轻轻一点。伴随着骨折的声音，袁英的胳膊扭成奇怪的角度。
“呃……”
袁英瞬间咬紧牙关，一口气也没有多出。
冷汗大滴大滴地从额头滑落，落在地上。
场上所有人都看向她，都清楚她必败无疑。
人类无法撼动魔法少女。
比起常识，这更接近真理。
咔。
袁英准备拉开距离。她想到身后的姐姐，还是停下步子，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无人能看清的一脚，铁鸢踢断了袁英的腿。
袁英单膝跪地，一声不吭。
“这样就行了吧，大小姐。”
铁鸢回头问道。
“不够。”
“啊？”
“我说，不够。”
董金时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命令，让铁鸢的表情抽了抽。
她握紧拳头，对准了袁英的脸。
“抱歉了，这下力道我都控制不太好。你可能要瘫一段时间了。”
“嘶…………”
袁英张开手，拦在袁凛前面。她鼓起勇气，长啸道：
“梅雨，我先走一步！”
“英！！！！”
梅雨的声音在赤壁中学的上空中回荡。
铁鸢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即出拳——
咚！
轰！
气浪爆震。
校园内的枯树因为这一股气浪，所剩不多的树叶纷纷被吹飞。
一只手拦在这一拳前。
一如刚才铁鸢替董金时拦住那颗石头。
“住手……”
袁凛嘶哑地说道。
“袁凛。
你知道你现在动手是什么后果吗？
你之前做的只会前功尽弃。
我会断掉给你的援助，你的母亲会在医院里无药可用，最终病逝。
袁英会变成废人，梅雨会死在这里。
这都是因为你现在的一腔孤勇，都是因为你没有继续跪在那里。
你接受？”
董金时的声音从天台上飘下，一根根地戳进袁凛的心中。
铁鸢眼角一抽。
她感觉到握住她拳头的手上逐渐用力，竟然也让她感受到一阵疼痛。
魔法少女铁鸢是以防御见长的魔法少女，护体魔力在新魔芋市里算是上游。
但那位虎目圆睁的光头少女却让她害怕了。
铁鸢的心底发寒，清楚自己已经招惹了一位绝境中的怪物。
“…………”
袁凛用蛮力压制铁鸢，将她缓缓向后面推去。
铁鸢踉跄着后退数步。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在颤抖。
袁英捂住骨折的手臂，抿住嘴唇看着主动出头的袁凛。
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姐姐为她承担所有，现在她还是要让姐姐替自己出头。
“姐姐……”
泪花滑过眼角。
“英，我没保护好你。”
袁凛轻声道。
“姐姐……别这么说……”
袁英低下头，啜泣着。
袁凛缓缓抬起头，看向铁鸢。
铁鸢警惕地后退着。她凝视着自己的手，上面有明显的手印。被袁凛握住的部分暗暗发热，让她的手也不住颤抖。
“袁凛！”
董金时站在天台上怒喝道，
“你不屈服？你还是那副硬骨头？你还是不肯彻底接受这一切？”
“不肯！”
这次，袁凛的声音爆震。
她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未来化作无穷的后果追上来。
袁英的医药费……如果她能再跪下去，董金时也会花钱把袁英的医药费垫上。
如果她能再跪下去，董金时会继续给她支付母亲的医药费。
如果她再跪下去……
未来会变得更好吗？
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打断手脚，挚友被吊在高空等死。
被人如此羞辱，被人如此对待……她接受不了！
死都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袁凛站在操场上，后悔与不甘，绝望与暴怒……种种情感让她如火般燃烧。
燥热的秋风穿过校园。
“铁鸢，回来吧。”
董金时下达命令。铁鸢深深地看了袁凛一眼后一跃跳回到天台。
“袁凛，上到天台来。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罢，董金时退回到天台内。
半空中只有梅雨被吊在那里，随风飘荡。
袁凛跑上前，远远地与梅雨仅露出的眼睛对视。
“凛，加油啊。咳咳……”
梅雨的状态不好。悬吊的感觉让她身上的伤更重了。
生命一点点地抵达极限，但梅雨觉得自己还撑得住。
她总是能撑住，还挺厉害的。
“梅雨！”
袁凛的痛苦溢于言表，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她在此刻的纠结，悔恨。
她清楚自己选择的后果。也清楚自己不去选择也不会让一切变得更好。
正是因为清楚，才会感到痛苦。
“我……”
“不用再说了。”
梅雨笑着，挤出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凛的话，一定能把我救下来。
我相信你。
因为你是赤壁中学的顶点——啊，虽然现在是我的位置比较高吧。
但是凛，我信任你。
拜托了！”
“啊……”
袁凛张着嘴，有无数话语想要诉说。最终化作重重的点头。
“嗯！”
“约好了，一定要把我救下来哦。”
“约好了。”
被悬挂在半空中的少女对着袁凛露出了真挚的笑脸，让袁凛那万年不变的铁眼湿润了。
哒哒哒哒哒。
教学楼内，董金时的手下们汇聚起来做出战斗架势。
她们不会允许袁凛这么容易来到天台。她们会成为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关隘。
“呼……呼……噢噢噢噢哦哦哦哦！！！”
袁凛握紧拳头，冲向层层堆叠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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