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传旨工部,给老子在汴梁城的正中央,空出一块最大的地来。我要建一座庙,不拜神仙,只拜那些替我大华流过血的死人!”
副将猛地抬头。
那双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的眼睛,瞬间红了。
“扑通!”
他单膝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铠甲碰撞发出一声重响。
“末将……替那些战死的兄弟们,叩谢陛下!”
他额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天下,给神仙修庙的皇帝多了去了。
但给丘八修庙,让全天下香火供奉死人士兵的,古往今来,只有眼前这位暴君。
旨意下达。
工部尚书鲁班七号,直接推掉了手头所有的星际航母设计图。
他顶着一头机油味的乱发,亲自带队。
“快!把皇城正前面那片商业区给老子推平!”
鲁班七号站在悬浮指挥车上,挥舞着扳手大吼。
那片商业区是汴梁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
但大华的拆迁,没有扯皮,也没有补偿。
几十台巨型工程机甲开进去。
“轰隆隆!”
半天时间,几百栋奢华的高楼大厦直接被夷为平地。
腾出了一块方圆十几里的巨大空地。
材料,用的是全宇宙最顶级的资源。
从天魔战场上缴获的极品星辰精金,被熔炼成巨大的基石。
从奥术大陆精灵森林深处砍伐的万年不腐神木,作为大殿的立柱。
这大殿。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
就是一座四四方方、高耸入云的黑色堡垒。
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重和肃杀。
就像是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士兵,没有花里胡哨的废话,只有用命堆出来的铁血硬气。
三个月后。
英灵殿,落成。
大门是用缴获的百万件十字军板甲和金军铁浮图残骸,熔炼浇筑而成。上面还留着刀劈斧凿的痕迹。
推开这扇重达几万吨的钢铁大门。
里面,空旷得让人心悸。
没有泥塑的玉皇大帝,没有金身的菩萨。
只有。
一面面高达十几丈的黑色玄武岩石碑。
像是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大殿内。
“刻!”
沈烈的死命令传遍工部。
“不管是从青州清平巷开始,跟着老子拼命的第一个老兵。”
“还是在星空战场上,被异族打成飞灰的新兵蛋子。”
“几百万个名字。一个不许漏!一个字不许错!”
“谁敢写错一笔,老子剁了他全家的手!”
几千名工部的顶级阵法刻录师,日夜不休。
用带有灵力的刻刀,在那坚硬无比的玄武岩上,一刀一刀地刻下名字。
“玄甲右营,步卒王铁柱。战死于黄河冰面。”
“星际机甲三师,下士赵三。战死于天狼星系。”
“暗影小队,刺客十七号。玉碎于天玄大陆。”
名字。籍贯。战死地点。
没有夸大的军功,没有虚伪的墓志铭。
只有这最干脆的几行字。
每一笔,每一划。
都被涂上了用异界极品朱砂和妖兽鲜血混合的颜料。
在幽暗的大殿里,散发着刺目的、暗红色的光芒。
像是在流血。
英灵殿落成大典的那天。
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
汴梁城。
几千万人,自发地走出家门。
站在宽阔的街道两旁。
没有欢呼,没有鞭炮。
整个城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雨伞和屋檐上。
从皇宫到英灵殿的御街上。
二十万最精锐的大华玄甲禁军,全副武装。
长枪如林,肃立两旁。
所有的士兵,都在左臂上绑着一条刺眼的白麻布。
沈烈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穿那件黑底金龙袍,也没有披战甲。
依然是那身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粗布短打。
脚下踩着一双普通的布鞋。
这身打扮。
在大宋,叫流民。在现在的大华,叫开国老兵。
他身后。
岳飞、韩世忠、卢俊义。这三大星域镇守王。
同样脱下了华丽的王服。
穿着当年在独龙岗外,沾满泥土和旧血迹的破旧皮甲。
苏文带着满朝文武,穿着素服,跟在后面。
没人打伞。
冰冷的秋雨打在沈烈的脸上。
顺着刚硬的下巴轮廓往下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英灵殿。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大殿内。
长明灯的火光在阴风中摇晃。
照亮了那一面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的黑色石碑。
礼部尚书捧着一篇早就写好的、华丽辞藻堆砌的祭文。
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准备念。
“滚一边去。”
沈烈一巴掌拍飞了那篇祭文。
纸张散落在带血的石板上。
“老子的兄弟,听不懂你们那些酸腐的废话。”
他大步走到最前方。
那块最高、也是最粗糙的石碑前。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大宋边军旧部”。
这是沈烈起家时的老班底。那三千玄甲轻骑,一千陌刀兵。
很多人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号。
沈烈站在石碑前。
他没有下跪。战死的兄弟,不需要他这个皇帝下跪,只需要他记住。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从副将手里。
端起一个比人脸还大的粗瓷海碗。
里面。装满了最烈、最呛人的烧刀子。
酒面上倒映着大殿里的火光。
沈烈看着石碑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在面对老兄弟时才会有的柔情。他仰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粗瓷海碗摔碎在地上,大声嘶吼:“兄弟们!今天的大华,如你们所愿了!只要我沈烈在一天,这全宇宙的香火,就由你们来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