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星液没有立刻凝成。
我盯着那团雏形看了半夜。它离成形只差一层薄薄的力,像一滴水挂在屋檐上,风再大一点就会落。可我越看越明白,这种时候最不能伸手去拽。
拽下来的是水,也是隐患。
它只是悬在丹田里,像一团快要落下的水。星老说,这是积累到了,但契机还差一点。若强行压下去,也能成,可星液会虚,后面要花更多时间补。
我没有硬冲。
上次星潮夜的教训还在,右臂挡黑爪狸留下的麻痛也没完全消。人不能每次都靠运气活。
第二天,我去了兑换处。
老头照旧半睡半醒。看见我进来,他眼皮掀开一条缝。
“又活着回来了?”
“嗯。”
“这次换什么?”
“《裂风剑诀》基础式。”
老头终于坐直了一点:“你用刀。”
“我可以换剑。”
“剑也要宗功。”
“所以先换剑诀。”
老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穷人的买法。”
我没反驳。
确实穷。
《裂风剑诀》二十点宗功。锻铁·微瑕长剑八点。我手里二十八点,刚好花完。止血散没钱补,回星丹也买不起。若接下来出事,我只能靠自己扛。
这笔账我算了三遍。
最稳的买法,是回星丹、止血散、再存一点宗功。那样下一次进任务林,至少不会空着手。可稳也有稳的坏处。两个月后小比不会因为我稳,就让对手慢一点出剑。
我要想不被第一轮打下来,就必须有一门真正能拿上台面的东西。
可我还是换了。
因为短刀太短。三折步能帮我避开正面,可一旦遇到体型更大的妖兽,短刀必须贴得太近。贴近就意味着风险。长剑不一定更强,但能多一尺距离。
这一尺,有时候就是命。
老头从兵器格底下抽出一把长剑。锻铁·微瑕,剑身有一道浅划痕,刃口还算直。他屈指弹了一下,剑鸣短促。
“划痕朝内用,不影响出剑。剑诀只给基础式,别自己乱推后面的招。养心期二星,星力撑不起完整剑招。”
我接过剑,沉甸甸的。
比短刀重,也比短刀冷。
“多谢。”
老头把木牌一划,二十八点宗功清零。
“谢就免了。下次来,最好不是让人抬着来。”
从兑换处出来,我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修星者兵器。
短刀是家里给我的念想,长剑才是宗门里能被承认的武器。它不算好,甚至只是锻铁微瑕,可我握住剑柄时,还是觉得手里多了一条路。
这条路很贵。
贵到我木牌里的宗功一个点都没剩。
张小满看见剑,眼睛亮得厉害。
“夜哥,拔出来看看!”
我拔剑。
剑光不算漂亮,甚至因为那道微瑕显得有点旧。可张小满还是看得像见了宝。
赵长松在旁边看了一眼:“比短刀适合你。”
“为什么?”
“你怕死。”
张小满差点呛住:“这算夸人吗?”
赵长松平静道:“算。怕死的人会留距离。”
我想了想,竟然觉得有道理。
裂风剑诀第一式叫横断。
很简单,星力从丹田起,过肩、走臂、入剑,在身前横斩。难处不在动作,而在星力不断。星力断,剑只是铁;星力不断,剑刃就能带出裂风声。
我在竹林里练了一下午。
第一剑,星力刚到剑格就散了。
失败来得比想象中快。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养心期二星,又练过三折步和短刀,学一招剑诀不至于太难。可剑一入手,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刀是贴身搏命,剑要留距离;短刀星力走到刀尖只需一瞬,长剑却像多出一截陌生经脉。
第二剑,剑刃亮了一瞬。
第十剑,手臂发酸。
第三十剑,掌心磨破。
张小满看了半个时辰,最后摇头:“这也太枯燥了。”
“嗯。”
“你不觉得烦?”
“烦。”
“那你还练?”
我停下,看着剑刃上的微光慢慢散去。
“不练更烦。”
张小满不说话了。
夜里,星老醒来,看我练到第五十七剑,终于开口:“你这样练,能练会,但慢。”
“你有快办法?”
“有。”
我心里一动。
“被一头妖兽追着砍,一晚上就会。”
我收剑:“当我没问。”
星老笑了两声,又道:“裂风剑诀不难。你别想着把星力灌进剑里,要想着剑是经脉延出去的一截。星力不是从你身体出去,而是走到剑尖。”
这句话让我站住。
剑是经脉延出去的一截。
我重新握剑。
引星诀运转,星力从丹田起,过肩,走臂。到了手腕时,我没有急着往剑里灌,而是把呼吸继续往外送,像剑柄也是手骨的一部分。
剑刃亮了。
不是一闪就灭,而是稳稳亮了两个呼吸。
我横斩出去。
空气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嗡鸣。
不够裂风。
但有风被切开了。
我心里一热。
星老淡淡道:“别停。找到感觉时停下,是蠢上加蠢。”
我继续练。
第六十剑,第七十剑,第八十剑。
到第一百剑时,丹田里那团第三滴星液雏形忽然一沉。前两滴星液同时旋转,星力顺着经脉和剑势走了一圈,再回丹田。
第三滴星液成了。
养心期三星。
我握着剑,站在竹林里,很久没有动。
这一次突破,来得不轰烈,却扎实。不是星潮硬推,也不是星老越界帮我,而是任务、步法、剑诀、引星诀一点点压出来的。
星老说:“不错。”
我看向丹田里的三滴星液。
“这回是真夸?”
“嗯。”
他难得没有补刀。
我收剑入鞘,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掌心破皮,衣服被汗湿透。可我心里很稳。
养心期三星。
我终于不再只是那个刚入宗时,连一缕星力都留不住的凡星。
但第二天,古教习一句话又把我拉回现实。
“外门小比,两个月后开始。入门不足一年弟子均可报名。前十名,记入内门考核档案。前三名,另有奖励。”
石殿里立刻炸开。
周岳坐在前排,背影依旧平静。
王大柱回头看我,眼里有兴奋,也有犹豫。
我握了握腰间的锻铁剑。
两个月。
养心期三星。
想进前十,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