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第二天,斗星台少了一半。
淘汰的人站在台下,看人的眼神比第一天复杂。第一天大家都有机会,输赢还没落定。第二天不一样,能站上台的人,至少已经赢过几场。
我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陈平。
看见签名时,张小满“啊”了一声。
陈平也看见了。他站在另一边,表情有点怪。我们一起采过星灵草,也一起经历过黑爪狸。严格来说,他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单纯的对手。
这就是宗门里最麻烦的地方。今天一起做任务,明天就可能在斗星台上分胜负。你不能因为一起经历过危险,就指望别人对你留手。资源、名次、宗功、档案资格,样样都要争。
情分是真的。
竞争也是真的。
可上了斗星台,这些都要先放下。
陈平用掌法,养心期四星巅峰。陈谷小册里写他:基础扎实,判断稳,嘴硬,遇到弱者容易轻敌,遇到熟人反而谨慎。
这句“嘴硬”,一看就是张小满补的。
上台后,陈平先开口:“我不会让你。”
“我也不需要。”
他点头。
执事喊开始。
陈平没有像刘顺那样给我抢攻机会。他知道我的第一剑快,所以起手就拉开距离,掌心星力含而不发。只要我横断落空,他就能反压。
这人确实稳。
我没有急着出剑。
两个人绕了半圈,台下开始有人催。陈平不受影响,我也不受影响。谁先急,谁先露破绽。
星老在丹田里道:“他等你抢。”
“我知道。”
“那就让他等空。”
我忽然收剑半寸,像要退。
陈平眼神一动。
就在他以为我要拉开时,我三折步斜进,剑不是横断,而是直刺他掌心下方。陈平反应很快,星力掌拍下,震得剑身一偏。
我借震力转身,横断这才出手。
先刺后斩。
陈平被逼得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他稳住了。
掌风压来,我胸口一闷。四星巅峰的星力比我厚太多,每一次碰撞都像拿薄木板挡石头。硬拼,我必输。
我只能让他打不到实处。
三折步一折,二折,第三折不退反进。剑光贴着他袖口划过,割开布料,却没伤到肉。陈平脸色更沉,掌法忽然变快。
他开始认真了。
第十七招,我被一掌擦中肩膀,旧伤处一阵发麻。
第十九招,我剑尖点到他腰侧,没破防。
第二十三招,他掌风压住我的剑,另一只手直取胸口。
躲不开。
我咬牙,强行把剩余星力灌入剑身。
裂风剑诀,横断。
剑鸣比以往更响,像竹林里忽然裂开一道风。陈平掌势被震偏,我借势贴近,剑背停在他颈侧。
执事喊停。
台下静了一下。
陈平看着我,呼吸有些乱。
“你三星?”
“嗯。”
“真烦。”
他说完,收掌下台。
我知道他不是骂我。
至少不全是。
这一场赢得很险。我的星力几乎被抽空,下台时手指都在发抖。张小满立刻递水,赵长松递来一小包干粮。陈谷则低声说:“下一场若在半个时辰内,你恢复不满。”
我接过水,喝得很慢。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呼吸乱。台下人看见的是我赢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最后一剑几乎把丹田里的星力刮空。
赢,有时候只是换一种方式撑着不倒。
我点头。
这就是短板。
凡星吸收慢,星力少。哪怕靠引星诀详解补了一些,仍然比不上灵星、银星。连续比斗,对我很不利。
偏偏下一场来得很快。
对手是一个养心期五星的老弟子,名叫罗峻,用重剑。
张小满脸色发白:“五星。”
赵长松也皱眉。
陈谷翻小册,声音很轻:“罗峻,去年入门,精钢重剑,起手慢,压迫强。弱点是转身慢,但很难逼他转身。”
我闭眼调息。
丹田里三滴星液恢复不到六成。
星老说:“这一场,正常打没胜算。”
“那不正常打。”
“想好了?”
“嗯。”
上台后,罗峻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废话,只把重剑往地上一顿。石台轻轻震了一下。
执事喊开始。
罗峻没有冲。
他一步一步往前压,每一步都很重。重剑不需要快,只要把我的活动范围压小,我的三折步就没用。台边越来越近,我若继续退,就会被逼下台。
我忽然抢攻。
裂风剑诀横断,直斩他手腕。
罗峻重剑一抬,挡住。
铛。
我手臂剧震,虎口裂开。
但我没有退。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台下有人惊呼:“他疯了?跟重剑硬拼?”
我当然不是硬拼。
我在逼罗峻习惯我的节奏。
第五剑后,我脚下一滑,像是被震退失衡。罗峻终于往前一步,重剑横扫,想把我直接扫下台。
就是这一步。
我三折步不是往后,而是往他剑势内侧钻。重剑外圈最强,内侧反而有空。我几乎贴着剑身滑过去,肩膀被剑风擦得生疼,手中长剑反握,剑柄狠狠撞在他肋下。
不是剑刃。
是剑柄。
罗峻闷哼,重剑势头一偏。
我用尽最后一口星力,横断贴身斩出。剑背砸在他手腕麻筋处。
重剑落地。
我的剑尖停在他胸口。
执事喊停时,我几乎站不稳。
这一场,我赢了。
台下彻底安静。
罗峻捡起重剑,看了我很久,最后拱手:“好胆。”
我回礼时,手都在抖。
不是好胆。
是没别的办法。
下台后,我直接坐到地上。张小满想扶我,被赵长松拦住。
“让他喘。”
我低头看木剑鞘上的血。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星老说:“这一场过后,没人会再把你当普通凡星。”
我闭着眼。
“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我懂。
被轻视时,可以借轻视抢节奏。等别人开始认真研究我,后面只会更难。
第二天结束,我进了前十六。
前十六不是终点,却像一道窄门。门外的人看我,眼神开始变;门里的人看我,眼神也开始变。前者觉得意外,后者开始衡量我有没有资格继续留下。
前十六名单挂上石壁时,我的名字旁边,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凡星。
这一次,围观的人没有笑。
他们只是看。
那种眼神,比笑声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