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堂里面比外面安静。
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隔间,三楼不开放。我们四个外门弟子当然只能坐一楼。木椅不算舒服,前面有一座半人高的拍台,台上摆着铜铃和黑木锤。
张小满坐下后,眼睛一直往二楼瞟。
“上面都是有钱人?”
陈谷低声道:“至少比我们有钱。”
赵长松抱着刀,靠在椅背上,一句话不说。他这种冷脸在坊市反而有用,旁边几个散修扫我们一眼,见他不好惹,就没来搭话。
我坐在最外侧,方便有事离开。
这不是我天生谨慎,是被任务林教出来的。坐在中间看起来安全,其实真出事时最难脱身。坐外侧,能看门,也能看人。哪个散修总往我们这边瞟,哪个掌柜说话时眼神先看钱袋,这些细节未必马上有用,但看见总比看不见好。
星老说:“位置选得还行。”
我没有回应。
进坊市后,我一直压着和他说话的冲动。这里人杂,谁知道有没有懂星魂波动的人。虽然星老说过自己会压低气息,可我已经学会一件事:越是不能暴露的东西,越不能把安全全交给别人。
拍卖很快开始。
主持的是个胖掌柜,笑眯眯的,声音却很稳。
“诸位,百宝堂小拍,明拍为主,价高者得。低阶物件可用星砂、星石结算,若用宗功抵押,需观星宗弟子身份牌登记,折价从低。”
张小满听到“折价从低”,脸立刻垮了。
第一件是回星丹。
胖掌柜先让侍女打开瓷瓶,倒出一枚给众人验看。丹药滚在白瓷盘里,表面有一圈淡淡银纹。坐在前排的散修伸长脖子看,二楼隔间则安静得多。真正有钱的人,不需要用动作证明自己想要。
十瓶分开拍,每瓶三枚,每瓶起价二十星砂。很快被人叫到三十五星砂。换算下来,几乎接近半枚星石。
我听得心里发沉。
任务殿五点宗功能换一枚回星丹,看起来贵。可放到坊市,回星丹同样不便宜。宗功和外部货币不能简单等价,但有一点很清楚:恢复星力的东西,在哪都值钱。
第二件是固脉丹。
起价三枚星石。
张小满倒吸一口气:“三枚星石?这东西是金子揉的?”
陈谷小声道:“经脉伤了,没它可能断路。断路的人愿意拿命换。”
我想起星潮夜后,如果没有星老挡一下,我可能就得用固脉丹。
三枚星石。
我那时候连三枚星砂都没有。
胖掌柜一锤落下,固脉丹被二楼隔间拍走,成交价六枚星石。
接下来是兵器和材料。
锻铁完美长剑起价一枚星石,最后以三枚星石成交。星纹短匕更夸张,起价五枚星石,最后被一个蒙面散修以十一枚星石拿下。
我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锻铁微瑕长剑。
它忽然更旧了。
但我没有嫌弃。
旧也得用。
拍到中段时,胖掌柜让人端上一只黑瓶。
“淬骨散残品。来源清楚,丹房试炼失败品,药力约完整品三成,杂质偏重,不建议未入炼体期者直接使用。起价,一枚星石。”
场中安静了一下。
淬骨散是炼体期资源,完整品远不止这个价。一枚星石听起来不高,但“残品”“杂质偏重”这几个字很要命。炼体资源不是恢复丹,吃错会伤骨。
星老在丹田里冷笑:“看见没?坑来了。”
我没动。
可有人动了。
二楼一间隔间传来声音:“一枚星石,五十星砂。”
另一个散修跟价:“两枚星石。”
价格很快抬到三枚星石。
张小满小声问:“真有人买残品?”
陈谷说:“有人买来稀释,有人买来研究,有人买来赌命。”
我听见赌命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这世上最多的就是赌命的人。
我也是。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赌这个。
最后,淬骨散残品被二楼隔间以四枚星石拍走。隔间帘子微微掀开,我看见一只手,袖口绣着淡金纹。
秦家纹。
秦方?
不对。秦方今天应该在宗门。他接了坊市护送药材的复核任务,但护送地点就在坊市附近,也许……
帘子放下前,我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
秦方。
张小满也看见了,低声骂:“他怎么也在?”
赵长松说:“他有钱。”
这话很现实。
秦方能花四枚星石买一瓶残品,我们连入场费都是陈谷垫的。这不是谁更努力的问题,是出身本来就不同。
拍卖继续。
后面出现一块低阶阵室时牌,可凭牌在星阵堂低阶阵室修炼一个时辰。起价两枚星石,最后拍到七枚星石。
我握了握手。
阵室我用过一次,知道它的价值。一个时辰,足够让养心期弟子稳一小段修为。对小比前后的人来说,这种东西比普通丹药更稳。
可我买不起。
最后一件压轴,不是什么高阶宝物,而是一张旧地图。
胖掌柜笑道:“任务林东侧旧溪谷残图,标注三处疑似灵草点。真假不保,买者自辨。起价五十星砂。”
场中兴趣不大。
任务林外圈对散修吸引力有限,观星宗弟子又可以接任务进去。残图真假不保,五十星砂不便宜。
我却坐直了。
旧溪谷。
任务林东侧。
灵草点。
那正好靠近我们做过巡查的区域。
星老低声道:“图上有星力残痕。”
“真假?”
“残图是真的,标注不一定。”
这句话已经够了。
我没有星砂。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两套体系之间的隔阂。在宗门里,我靠宗功还能勉强往前挪;出了宗门,别人开口就是星砂、星石。外面的货币不认你任务做得多辛苦,也不认你小比第几。钱袋空,就是空。
但我有宗功,虽然折价低。
我举起手:“宗功抵押,可以吗?”
胖掌柜看向我,笑意更深:“观星宗外门弟子?可以。五十星砂,折算十五点宗功起。”
十五点宗功。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
张小满立刻把自己的木牌递过来:“我有。”
赵长松也递来:“算我一份。”
陈谷咳了咳:“入场费都垫了,不差这一点。”
我看着他们。
心里有一瞬间发堵。
胖掌柜催道:“小友,还拍吗?”
我举手:“十五点宗功。”
场中没人跟。
一锤落下。
旧溪谷残图,归我。
准确说,归丙字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