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评定提前的消息传开后,外门又躁了起来。
青石秘境回来的人,有的养伤,有的闭关,有的到处换资源。坊市里的护骨散、温脉丹、低阶淬骨辅材,一夜之间涨了一截。
陈谷算完价,只说了两个字:“抢钱。”
我听完,反倒更不敢乱买。
越急的时候,越容易把星砂送进别人口袋。
丹房门口也排起了长队。
有人买护脉药,有人求丹房弟子看旧伤,还有人拿着不知从哪里换来的辅材,想让丹房帮忙鉴定。丹房弟子被烦得直接挂出一块牌:来路不明,一律不收。
这块牌难看,却能救命。
七日听起来不短,真正拆开来算,却像一把贴着脖子的刀。
第一日,我没有冲关,只修旧缺口。
第二日,我去了星阵堂旁听主纹回流。
第三日,古教习让我走石桩,走到腿发软。
张小满急得不行。
他说:“夜哥,你这也太慢了。别人要是提前九星怎么办?”
我说:“别人突破,不会替我炼体。”
陈谷点头:“这句能写。”
秦方突破那天,任务殿的星压石亮了九道纹。
很多人都看见了。
秦方没有刻意宣扬,也没有避着人。他就是这样,强了就摆出来,不需要多说。那九道纹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还想争炼体池的人脸上。
我也被抽到了。
疼,但清醒。
秦方资源足,天赋也不差,青石秘境又拿了不少东西。他若拖到我后面,才奇怪。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韩渊。
韩渊一直没有动静。
越没动静,越说明他稳。
外门里的压力不是喊出来的。有时候,安静的人才最让人喘不过气。
第四日夜里,我第一次尝试让第九滴影子下沉。
刚一动,丹田边缘便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那不是新伤。
是前面几次强行突破留下的旧账。星力一靠近,它就露出来,像藏在墙后的裂缝。
我立刻停手。
星老难得没有骂我,只说:“你还算记得自己不是铁打的。”
我坐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
张小满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我脸色,差点把盆摔了。赵长松伸手按住我肩背,确认气息没乱,才让他闭嘴。
陈谷把这次失败记下,问:“缺口在哪里?”
“第三滴和第四滴之间。”
他翻前面的记录,很快找到了原因。
那是我在星潮夜强行引星后留下的隐患。后来小比、任务林、青石秘境一路压过去,没有完全清干净。
张小满听得发愣:“那么早的事还能找回来?”
陈谷说:“修炼不是过去了就没了。身体都记着。”
这话让我心里发沉。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熬过去了,伤就算过去。现在才明白,伤不一定消失,只是暂时不说话。等你站到更高门槛前,它会一笔一笔站出来要账。
第五日,古教习让我背着沉铁剑胚走山阶。
九百阶。
不能快,不能停。每九十阶运转一次引星诀,八滴星液必须稳在同一速度。右肩旧伤疼得厉害,虎口裂口也被汗水浸得发麻。
走到第六百阶时,我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眼前发黑。
张小满差点冲上来,赵长松按住了他。
古教习只问:“还能走吗?”
我撑着沉铁剑胚站起来:“能。”
八滴星液一乱,第九滴影子也跟着散。丹田像一只被人搅动的碗,水面全是碎光。我能感觉到,如果这时候硬压,第九滴也许会短暂成形,但旧缺口必然被撕大。
到时候,我会得到一个假的九星。
假九星进不了炼体池,只会进丹房。
第十次走到一半,八滴星液忽然又乱了。旧缺口像被撕开,星力往第三滴和第四滴之间散。我没有急着补第九滴,而是先把散开的星力引回旧缺口。
这一引,像把断线重新接上。
第九滴影子沉了一下。
它终于不再飘。
我停在石阶上,慢慢把呼吸压下去。古教习没有说话,赵长松也没有。山风从背后吹过,汗冷得像贴了一层冰。
第九滴雏形出现了。
还没成星液。
古教习让我停。
我本能地想再试一次,他只看了我一眼:“今晚再试,不是在冲关,是在赌命。”
我低头,没有反驳。
张小满这次没有嬉皮笑脸,扶我回去时手都在抖。陈谷已经准备好温水和止血散,赵长松走在最后,替我挡住山风。
秦方突破后的第二个时辰,外门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炼体池名额已经定了,凡星再怎么折腾也只是陪跑。有人说我青石秘境回来后运气用尽,九星这一步不可能赶上。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凡星能到八星已经算祖坟冒烟,再往上就是找死。
张小满气得想去理论。
我拦住他。
“他们说他们的。”
“可他们说得难听!”
“难听不能让第九滴成形。”
他憋了半天,最后把气撒在饭团上,咬得像在咬那些人的脑袋。
我不是不生气。
只是这一路走来,我已经知道,别人嘴里的路永远比脚下的路容易。他们说我不行,不需要付出代价;我若为了证明给他们看而乱冲,代价却是我自己付。
夜里,星老问我:“真不急?”
“急。”
“那还装得挺像。”
“急也得按计划来。”
星老笑了一声:“你这点最不像少年。”
我没有回答。
不是我不想象少年。
是凡星弟子若活得太像少年,往往活不到下一次机会。
第六日清晨,我去丹房买了一包最普通的温骨粉。
不是为了冲关,只是敷膝盖。丹房弟子看见我的记录木牌,知道我明日要评定,特意提醒:“外敷,不可内服。”
我点头。
现在每一个“不可”都要听进去。以前我会嫌这些规矩麻烦,现在却知道,规矩背后往往死过人。
这一夜,没人再提快。
但门槛就在脚下。
最终评定前,只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