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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磙上长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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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谣言扩散·邻县来的探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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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明卡设起来的第三天,人就开始来了。

那天早上雪晴带着采集队进谷的时候,路过谷口岔路口的明卡,孙老大的两个手下正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抽烟。其中一个姓刘的看见她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雪晴,今天进谷?”

“进。今天采东区崖壁下面那片党参。”雪晴把背篓带子紧了紧。

“昨天下午来了两个人,从土路那边过来的,背着篓子,说是进山采药。我拦住了,说药谷封山育林不让进。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嘀嘀咕咕地走了。”姓刘的朝土路方向扬了一下下巴,“今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我在岔路口这边看见又有脚印了——从土路那边过来的,往谷口方向走了几步又退回去了。人没进来,但来踩了点。”

雪晴蹲在岔路口看了看地面——土路上有几个新鲜的鞋印,菱形格纹,四十二码左右。跟西区山脊和草甸子那边的鞋印一样。她站起来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路两边的灌木丛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再有人来,别光拦着。”她朝姓刘的说了一句,“问清楚从哪来的、听谁说的、打算采什么。问完了让他走。”

“知道了。”

二

上午采党参的时候,雪晴心里一直挂着明卡的事。采到半上午,她让大赵和二猛接着采,自己带着黑风从谷里出来,到岔路口的明卡上看了一眼。

明卡前面已经站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背着篓子,穿着灰扑扑的旧褂子,裤腿上沾着泥,一看就是从邻县那边走山路过来的。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脸上晒得黢黑,正跟姓刘的看山员争执着什么,嗓门不小:“山是国家的,凭什么不让我进?你们卢老板能采,我就不能采?”

姓刘的看山员拦在岔路口中间,两只手摊开着:“药谷封山育林,不对外开放。你从哪来回哪去。”

“封山育林?封山育林怎么卢锦东的人天天往里进?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就是想把山里的灵芝都搂到自己手里,不让别人沾边!”

雪晴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把黑风牵到身边,在岔路口站定了,朝那个黝黑的汉子看了一眼:“你从哪来的?”

黝黑汉子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李家沟的。”

“听谁说药谷里有灵芝的?”

“镇上赶集的时候听人说的。说北面山里有灵芝,随便捡。我们屯子里来了好几个人,我是头一拨到的。”

“赶集的时候听谁说的?”

“不知道。赶集的时候人多,传话的人多了,谁记得住是谁说的。”黝黑汉子把篓子往地上一搁,嗓门又上来了,“我就问你一句话——山是国家的,你凭啥拦着不让进?”

三

雪晴没有跟他争。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夹着的那张纸——是父亲让她随身带着的采集许可证复印件,上面盖着县林业局的红章,写着“北沟林班药谷采集区,归刘家屯集体管理,轮采轮休,凭证采集。”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给黝黑汉子看了一眼:“这是县林业局发的证。药谷划成采集区了,归刘家屯集体管理。有证才能采,没证不能进。你从李家沟过来,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白跑一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规矩就是规矩——药谷的灵芝只采成熟的,留根留种。你们来一帮人随便采,今年采光了,明年啥都没有。”

黝黑汉子把那张纸凑近了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他身后那两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的嘟囔了一句:“那我们白来了?”

“白来一趟比白采一季强。”雪晴把许可证复印件折好了放回口袋里,“你们回去跟屯子里的人说一声——药谷有证,不对外开放。谁想采药,去自己屯子附近的山里找,别都往这边挤。”

黝黑汉子蹲在地上把篓子重新背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又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土路方向走了。他身后那两个人跟上去,三个人沿着土路朝北走了,走出十几步,那个年轻的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四

雪晴在明卡上又蹲了半个多时辰。这半个多时辰里又来了四个人——两个是从李家沟跟过来的,一个是从赵家窝棚那边过来的,还有一个是从镇上骑自行车过来的。七个人里头有三个说是“镇上赶集听人说的”,两个说是“有人给了位置图”,剩下两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雪晴让大赵把那两个说不清楚的带到旁边单独问话。问了一会儿大赵走回来,蹲在雪晴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那两个人手里有一张画了路线的纸。说是从镇上一个人手里拿的,那个人说‘顺着这条路线走就能进谷,谷里有灵芝’。那个人还给了他们一张图,图上画着谷口的位置和进谷的路线。”

“画图的人长什么样?”

“他们说四十来岁,穿灰夹克,脸上有道疤。在镇上集市摆摊卖山货的。”

雪晴站起来,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马疤瘌。他在镇上摆摊卖山货是幌子,实际是在散播谣言、分发路线图,把不知情的人往药谷里引。人一多,看山员拦不住,混在里头的人就能摸货。

“那张图呢?”

“我收了。”大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递给雪晴。纸上用圆珠笔画了一条路线——从镇上出发,沿土路往北走,经过赵家窝棚,再往北走一段,拐进一条岔路,穿过一片柞树林,到达谷口。路线的终点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灵芝区”三个字。

雪晴把图折好了放进笔记本夹层里:“这张图带回去给爹看。”

五

下午收工之后,雪晴把那张图摊在堂屋桌上。卢锦东把图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在灯下照了照纸面,看了看纸的质地和笔迹。

“圆珠笔画的,字迹潦草,画图的人不怎么写字。”他把图放回桌上,“路线画得不全——谷口后面的石缝没画出来。说明画图的人只知道谷口在哪,不知道进了谷之后怎么走。”

“那马疤瘌只知道谷口的位置?”

“知道谷口,不知道谷里的路。”卢锦东把图折好了放进抽屉里,“这张图上的路线是从镇上到谷口的路,谷口里面没画。拿着这张图的人进了谷口之后就得自己摸索,摸不摸得着灵芝看运气。”

“但他们人一多,看山员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明卡再加一道——从镇上到谷口的路不止这一条,还有一条从赵家窝棚北面岔过去的。那条路上也得设人。”

六

第二天上午,卢锦东带着王铁柱去了赵家窝棚北面那条岔路口。岔路口在一片柞树林的边缘,从土路分出一条窄道往北走,穿过柞树林能直接绕到药谷的谷口侧面,不用经过岔路口的明卡。

卢锦东在岔路口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窄道上的落叶被踩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痕迹上有几个鞋印,菱形格纹,跟别处的一样。从痕迹的新鲜程度看,昨天有人从这里走过。

“这条路也得设卡。”卢锦东站起来,朝柞树林里看了一眼,“让孙老大再派一个人,每天在这边守着。有人从这边走就拦回去。”

王铁柱蹲在旁边把地形看了一遍:“这边路窄,一个人守得住。但要是来的人多,一个人拦不住。”

“拦不住就放信号。这边离谷口近,喊一嗓子谷口那边能听见。听见了再派人过来。”

七

明卡加设的第二天,岔路口那边就拦住了人。孙老大的手下跑过来报信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雪晴正带着采集队在谷里采党参,听到喊声从谷里跑出来。岔路口那边站着五个人——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夹克,敞着怀,脸上的肉绷着,下巴上有一道陈年的疤。雪晴一眼认出来了——马疤瘌。

马疤瘌身后跟着四个人,都背着篓子,手里拎着柴刀。他站在岔路口中间,正跟孙老大的手下争执。看到雪晴从谷口方向跑过来,他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动。

“哟,卢家二闺女。好久不见。”马疤瘌往路边靠了一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来看看山。听说这山里有灵芝,我收点山货。”

“收山货去镇上收。药谷是采集区,有证才能进。”雪晴在岔路口站定了,黑风蹲在她脚边,尾巴贴着地面,耳朵朝前倾着。

“有证?”马疤瘌笑了一下,“你那个证是县里发的,又不是省里发的。山是国家的,县里能发证,省里也能发证。我听说省城有个公司要包这片林子,到时候你那证就不作数了。”

雪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马疤瘌这话不是随口说的——他知道绿野公司的事。谁告诉他的?吴老板的店封了之后,吴老板跟绿野公司有没有关系?

八

卢锦东赶到的时候,马疤瘌还在跟雪晴扯皮。他身后那四个人站在路边,手里的柴刀没有举起来,但攥得紧紧的。卢锦东从土路上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岔路口站定了,看了马疤瘌一眼。

“马疤瘌,你来收山货?”

“卢老板。”马疤瘌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卢锦东点了一下头,“来收点山货。听说你这边有灵芝,我出价收。”

“收灵芝?你拿什么收?”

“现钱。”马疤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拍了拍,“卢老板采的灵芝,卖给我也是卖,卖给县药材公司也是卖。我出价比药材公司高。”

卢锦东把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出价高,钱从哪来?”

“这你就别管了。有人出钱让我收灵芝,我挣个跑腿钱。”

“谁出钱让你收?”

马疤瘌把票子揣回口袋里,笑了一下:“卢老板,你管我钱从哪来?你把灵芝卖给我就完了。”

“不卖。”卢锦东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药谷的灵芝走的是县药材公司的渠道,签了合同的。你的钱我不挣。”

马疤瘌脸上的笑收了收,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卢老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出价高你不卖,非要卖给那个压你价的药材公司。你图啥?”

“图个稳当。”卢锦东朝岔路口中间站了一步,“你的钱来路不明,我不挣。你带人回去。药谷不对外开放。”

九

马疤瘌站在岔路口没有动。他身后那四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柴刀从垂着变成了半抬着。黑风从雪晴脚边站起来了,脊背弓着,尾巴僵直地垂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卢锦东蹲下来把手按在黑风的背脊上,黑风的呜咽收了回去,但身体还是绷着的。

“马疤瘌,”卢锦东蹲着没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今天带人来,是想动手?”

马疤瘌看了一眼黑风,又看了一眼卢锦东的手——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但口袋里鼓着一块,像是攥着什么东西。马疤瘌的嘴唇动了动,把柴刀往下一压,朝身后四个人挥了一下手:“走。”

四个人把柴刀收起来了,转身跟着马疤瘌朝柞树林方向走了。马疤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卢老板,省城那个公司的事你听说了吧?人家手续快办下来了。你那证,到时候就不作数了。”

卢锦东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柞树林里,没有说话。雪晴蹲在旁边把黑风的项圈攥紧了,等马疤瘌的人走远了才松开。

“爹,他说的那个公司——”

“绿野公司。赵经理上回提过。”卢锦东把烟盒掏出来又点了一根,“马疤瘌在给绿野公司跑腿。吴老板倒了之后,他找了新靠山。”

十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王铁柱和李根叫到堂屋里,把马疤瘌来的事说了一遍。王铁柱听完之后把烟点上抽了一口:“马疤瘌给绿野公司跑腿,说明绿野公司不光在县里活动,还在底下找人收灵芝。他们两头下手——上面包林子,下面收散户的货。”

“嗯。他们想从底下把咱们的货源掏空。药谷的灵芝他们收不走,就去镇上收散户的。散户的灵芝收完了,再来挤咱们。”

李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着,把拐杖靠在膝盖边上:“那咱们怎么办?”

“马疤瘌那边先不管。他收他的,咱们采咱们的。但有一条——药谷的灵芝一朵都不能流到他手里。”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另外,绿野公司的事得盯着。赵经理那边有消息会传过来。诗雨在省城也帮我查着。”

十一

第二天早上,雪晴去明卡上换班的时候,姓刘的看山员递过来一张纸条:“昨天傍晚有人从土路上送过来的。说是镇上的人让带的。”

雪晴把纸条接过来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药谷的灵芝,我出价比药材公司高两成。有多少收多少。马。”

雪晴把纸条折好了揣进口袋里,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土路上空荡荡的,路两边的灌木丛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把黑风叫到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顶:“走,进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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