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菲的眼泪还没擦干，李恩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时间让她慢慢哭，也没时间让慢慢安慰。他拉着她的手，走出了东厢房。韩娘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令牌，等着。
“下一个。”李恩说。
韩娘嘉走在前面，穿过回廊，走到西厢房。
令牌按在禁制上，门开了。秦丽姬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
她听到门响，没有睁眼。她的神识已经探到了李恩的气息，但她不敢相信。她怕自己是在做梦，睁开眼，梦就醒了。
“丽姬。”李恩叫她。
秦丽姬睁开了眼。
她看着门口的人，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哭，没有扑过来，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她说。
耳房。姜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金蛟剪，刀刃上的两条蛟龙在她指间游走。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李恩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
“夫君，你来了。”
“来了。”
“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不用等了。”
姜美站起来，把剪刀插回腰间，走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在恩美小院里一样，好像她不是被关在天外天的庄园里，好像她只是在自家的院子里等到了出门归来的丈夫。
耳房。蒋纯芳在熬汤。丹炉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她以为是送东西的丫鬟。
“汤还没好。再等一会儿。”
“蒋姐姐。”
蒋纯芳的手停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人。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掉，是直接涌出来的，像泉水从地底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把脸埋进了李恩的胸口。李恩抱着她，手放在她的后背上，用力按了按。
后院小屋。李明珠坐在椅子上，刀放在膝盖上，手按着刀柄。
门开了。她没有抬头。她的神识已经探到了来人的气息，但她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那股气息就会消失。
“明珠。”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的手拉过来，
花园旁边的小院子。李追影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颗雷珠在玩。
她的雷珠还有很多，两百多颗，够炸死一个仙皇。她听到门响，没有抬头。不是不在乎，是不敢抱希望。
前几次门响，进来的都是那些讨厌的男人，劝她、哄她、威胁她。她不想看。
“追影。”
李追影的身体猛地一震。雷珠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草丛里。她没有去捡。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她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夫君……”
“嗯。”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没人拦你？”
“有人带我进来的。”
李追影从石凳上跳起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李追影的头撞在他的下巴上，撞得他闷哼了一声。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花。
六位夫人聚齐了。黄羽菲、秦丽姬、姜美、蒋纯芳、李明珠、李追影，六个人站在李恩面前，六双眼睛看着他，六种表情，六种心情。李恩看着她们，一个个看过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人齐了。”他说，“现在，我们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韩娘嘉。
韩娘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令牌，表情温和，眼神柔和。
她已经被上古御女心法完全影响了，像一具被牵了线的木偶，但她的意识还在，她的修为还在，她的记忆还在。
她只是觉得李恩是她最亲近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愿意照做。
“韩管事。”李恩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雷珠，青色的，米粒大小的，整整两百颗。他把雷珠递到韩娘嘉面前，“这些雷珠，你拿着。待会儿，庄子里其他人会阻拦，你就出手。”
“先生，娘嘉明白。”韩娘嘉接过雷珠，收进袖子里。她的手没有抖。
“你带着庄里所有被心法影响的女人，一起走。一共多少人？”李恩问。
韩娘嘉闭上眼睛，神识扫过整座庄园。“五十人。大乘境三十多人，飞升境十五人，仙帝境——只有我。”
“五十人，够了。”李恩看着她，“你们跟我们一起出去。离开天外天。路上如果有人追来，你们就用雷珠突然袭击。他们不知道你们是我的人，不会有防备，可以起到突袭的效果。到了外面，你们可以假装是追我们才出来的。没有人会怀疑你们。”
韩娘嘉点了点头。“明白。”
李恩转过身，看着六位夫人。“你们手里还有多少雷珠？”
李追影把储物袋打开，倒出来数了数。“两百三十五颗。”
黄羽菲：“一百二十颗。”
秦丽姬：“九十颗。”
姜美：“六十颗。”
蒋纯芳：“四十颗。”
李明珠把刀柄上的雷珠解下来，数了数。“三十颗。”
“加起来五百多颗。”李恩从自己袖子里又取出两百颗，递给黄羽菲。“每人再分一些。到了禁制那里，我们同时扔雷珠，炸开裂缝。”
栖凤庄里有一个禁制，打开就通向青山界。
韩娘嘉没有办法打开禁制，只能用雷珠轰开一条缝。
李恩带着所有人，李恩八人，庄子里五十个女人，动静非常大。来到禁制处，在庄园的北墙后面。
已经有庄子里的男守卫发现不对劲，问道，“韩管事，怎么回事？”
韩娘嘉说道，“要押他们去别处了，没事。”
韩管事在这里官职最大，居然没人再怀疑。
禁制是一道光幕，黑色的，从地面升到天空，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光幕上流转着黑色的符文，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光幕上游来游去。
韩娘嘉站在光幕前，手里拿着令牌，低声说道，
“先生，就这里了，我的令牌打不开禁制，”她把令牌收起来，“要用雷珠炸。”
“炸得开吗？”李追影问。
“炸得开。天外天的禁制用的是混沌之力，雷珠用的是天劫之力。天劫之力，天地法则，克混沌之力。”韩娘嘉退后几步，“你们一起扔，两百颗就够了。”
六位夫人站成一排，李恩站在最前面。
每人手里攥着一把雷珠，青色的，米粒大小的，亮晶晶的。
王小小已经把姬如雪带了进来，提前等着他们，现在也站在李恩旁边，手里也攥着一把雷珠。
“韩管事，你们所有50人退后一点，雷珠伤不到我们把八人，”之后，李恩深吸了一口气，“一起扔雷珠。”
八个人，八双手，两百颗雷珠同时扔了出去。
雷珠撞在黑色的光幕上，炸开了。
青色的雷光吞没了一切，黑色的光幕在雷光中剧烈地颤抖。符文在光幕上疯狂地游走，想要修补裂痕，但雷珠一颗接一颗地炸，裂痕一道接一道地出现。
不到三息的时间，光幕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一丈高，三尺宽，裂缝的边缘是青色的雷光，雷光在吞噬着黑色的混沌之力。
“有人跑了！！”此时所有男守卫发现了不对，全部朝着禁制处飞速赶来，大约有几十人，但是他们的境界都在韩娘之下，被她米粒雷珠甩手一炸，全部死了。
这边，李恩带着夫人们，已经开始进入裂缝。
“走！”李恩拉住黄羽菲的手，把她推进了裂缝。秦丽姬跟着跳了进去，姜美、蒋纯芳、李明珠、李追影，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进去。姬如雪跟在最后面。
李恩和七位夫人出去后，韩娘嘉站在裂缝边上，看着那四十九个女人，“跟上我！”她们朝着裂缝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人跳进去的时候，裂缝开始合拢。混沌之力反扑过来，青色的雷光被黑色的雾气一点点吞没，裂口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青山界。
裂缝的口子，另一边就是青山界的边缘。不在天上，在地上，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
戈壁滩很大，到处都是碎石和黄沙，风吹过来，沙子打在脸上，疼。
黄羽菲第一个从裂缝里出来，脚踩在沙地上，陷下去一寸。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蹲下来，抓了一把，攥在手心里。沙子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青山界的沙子。”她说，“好久没见了。”
秦丽姬、姜美、蒋纯芳、李明珠、李追影一个个从裂缝里出来，站在戈壁滩上。六个人，六张脸，六种表情。风吹着她们的头发，吹着她们的衣袍，吹着她们脸上还没干的泪痕。李追影站在戈壁滩上，张开双臂，仰着头，闭着眼睛。
“有太阳！”她喊了一声，“有太阳！有太阳！”
太阳在天上，很亮，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桃子。
韩娘嘉带着五十个女人从裂缝里出来。她们站在戈壁滩上，看着天上的太阳，眼睛眯了起来——天外天没有太阳，她们的眼睛受不了这么强的光。韩娘嘉用手挡住眼睛，看着李恩。
“李先生，我们怎么回去？”
“不用回去。”李恩从袖子里取出一百颗雷珠，递给韩娘嘉。“你们是天外天追出来的人。回去，会被怀疑。留下来，天外天的人以为你们死了。你们跟我们去云上世界。那里有得是地方。”
韩娘嘉接过雷珠，收进袖子里。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女人。四十九个人，四十九双眼，都在看着她。
“跟我走。”韩娘嘉说。
五十个女人，跟着李恩和七位夫人，朝云上世界的方向走去。戈壁滩上留下了长长的一串脚印，风一吹，脚印就没了。
李恩走在最前面，六位夫人走在他身后，姬如雪走在最后面。六位夫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放在小腹上——不是护着，是摸着。丹田里的金色树在生长，树干在长高，枝叶在舒展。孩子还在，她们还在，他来了，他把她们带出来了。
李追影走在李恩身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夫君。”
“嗯。”
“以后不分开了。”
“恩，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