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本就沉闷窒息的气氛更加死寂了。
皇后慕容雪躺在凤床上,宛若活死人似的呆呆望着床顶的纱帐,她洁白冰凉的手腕垂在帘子外,任由跪在地上的太医请脉诊断着病情。
七八秒钟后,跪在床边的太医松开了搭脉的手指,然后面色难看的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太医院同伴。
“老张,你的判断如何?”
一名太医看到最后一位同伴回来了,立即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问了一句。
张太医摇摇头,环视了一遍所有人后,把目光投向了岁数最大的老太医魏院首。
“老大人,小可学艺不精,不知您老怎么看?”
【......】
魏院首看了一眼耍个滑头不肯说实话的张太医,又瞅了瞅其他几位讳莫如深的太医,心里对于他们在想什么心如明镜。
皇后娘娘肚子里的皇嗣肯定是保不住了,不仅保不住还要尽快为其引产,否则对于大人的身体伤害极大。
可知道归知道,在场之人都不敢第一个捅破这病情,因为皇后肚子里的那个是中宫嫡子,重要性不言而喻。
沉默了片刻,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官走到了众人的身边,表情非常严肃的说道:“几位太医,你们商量出结果没有,皇上还等着回话呢!”
“还有,皇后娘娘的病情拖不得,如果因为你们的原因导致娘娘出现意外,我们尚食局的医药司是绝不会替你们太医院背责任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太医们纷纷脸色一变,该死,他们竟然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差点吓昏头了。
后宫里有六局,其中尚食局掌管膳食、酒水、药物、米粮、薪炭等工作,为首的女官是正五品,副职是从五品。
这次给皇后娘娘请安,尚食局派来了两位医女,医女可是懂医术的,尤其擅长妇科,所以太医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是瞒不过去的。
尚食局,医药司的存在,就是为了专门监督太医院,防止里面的太医们心怀叵测起什么坏心思。
“端木姑娘,那个,不知你们医药司可有诊断结果?”
【那是当然,我已经让一位医女去禀报陛下了,现在就等你们太医院的诊断了。】
女官端木蓉瞥了一眼说话的张太医,理所当然的回应道,作为在宫里生存的人,她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了。
皇后的病情到底什么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皇帝,怎么处理是皇帝的事情,她们可没有插手的权利。
魏院首,张太医等人听完端木蓉的话,顿时慌里慌张、不约而同的冲向了大门口,医药司已经汇报结果了,而太医院还在拖延,他们都不敢想象皇帝此时此刻的样子。
等人走远,端木蓉眼带鄙夷的轻哼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凤床边。
“娘娘,太医们已经离开了,他们并没有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我知道了,你去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吧,包括那几个知道点旁枝末节的人。】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飘出了纱帐,在床边等待吩咐的端木蓉听到旨意,当即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寝宫。
待脚步声消失,躺在凤床上的慕容雪紧紧咬着被角,晶莹剔透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顺着眼角一路浸湿了枕头。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这孩子经过太医诊断,已可以确定是个男胎,是她亲手打掉这个孩子的。
作为一位母亲,如此做法肯定会显得残忍无情,可是慕容雪却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慕容雪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好长好长,梦里的一切好像都是真实存在的,让她现在还有种置身其中、感同身受的感觉。
在梦里,也就是在明年的六月底,她十月怀胎一边分娩,拼命为姬昌生下了一位皇子,可她也因此血崩薨世了。
知道她死后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爷爷慕容博被皇帝姬昌罢官下狱,不到两个月就病死狱中了。
曾经辉煌一时,传承了数百年的慕容氏一族,不到三个月时间就走向了衰败,最后不得不离开京城,灰溜溜的返回祖地来保全血脉传承。
还有她拼尽一切生下的皇子,这孩子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半年后更是死的不明不白,被宫人埋在了一块无人知道的荒山野岭里。
唯一结果好些的恐怕只有女儿姬如雪了,她被养在了皇贵妃云渺的膝下,三年后云渺被封为皇后,姬如雪则成了大长公主,得到了该有的荣华富贵。
只是在梦境里,慕容雪能看出女儿姬如雪过得并不快乐,女儿之所以百般讨好云渺,也只是为了查清自己血崩薨世的真相。
姬昌,这个冰冷残忍、无情无义的狗皇帝,原来自己血崩薨世竟然是他一手策划的。
原因说来很可笑,他忌惮丞相府的势力人脉,害怕慕容氏操控皇子,所以选择了痛下杀手。
女儿姬如雪在得知真相后,整个人瞬间垮掉了,自己的父皇杀了自己的母后,十几岁的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残忍的结果。
所以姬如雪疯了,三年后更是郁郁而终,葬在了慕容雪的陵寝旁边,能有这个待遇,还是继任皇后云渺开口求的情。
什么叫家破人亡,什么叫心如死灰,慕容雪在梦境里可是亲身体会了一把,再后来京城的天空上好像出现了一个黑洞,把她飘荡在皇宫内的灵魂给吸了进去。
等再次醒来,慕容雪已躺在凤床上被噩梦惊醒,全身都是浸湿睡衣的冷汗,她第一时间让人去请了皇帝,然后去偏殿看望了女儿姬如雪。
后来,慕容雪做出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决定,她要打掉腹里的这个孩子,以此来验证一些东西。
她要试探一下那个同床共枕的皇帝,她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会不会像梦境里的那个姬昌一样,杀妻害子,荼毒忠良,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梦境是真是假,慕容雪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宁可相信这是上天对自己的警示,也不愿去赌一个皇帝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