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瑶的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楼房，她住在四楼。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皱巴巴的毯子，是昨晚她等他回来时盖的。
“你睡沙发。”彭瑶把书包扔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被子和枕头在衣柜最上面，自己拿。我去洗把脸。”
苍玄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太多陌生的东西。墙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平板，角落里立着一个白色的大盒子，灶台上有一个金属平台连着电线。每一件东西都带着电，每一根电线都通着能量。他的神识扫过这些电器内部的电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和铜线绕组。这些东西在上古时代是不可想象的——凡人用金属和塑料造出了能制冷、能加热、能发光的器物，靠的全是电。
彭瑶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你先坐着，我去煮面。”
“不用。”苍玄说，“你告诉我洗衣机在哪。”
彭瑶愣了一下。“你真要修？”
“你说了，修好抵食宿。”
彭瑶带他去了阳台。一台老式波轮洗衣机蹲在角落里，外壳发黄，控制面板上的灯全灭了。她按了两下电源键，毫无反应。
“坏了三个月了。找师傅来看过，说电机烧了，换一个要三百块。”彭瑶撇了撇嘴，“我没舍得换，就一直手洗。”
苍玄蹲下来，伸手按在洗衣机的金属外壳上。他的掌心亮起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光芒没入铁皮，沿着内部的线路游走。彭瑶站在旁边看着，屏着呼吸。她看到洗衣机内部的某个部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后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突然亮了。
“嗡——”
洗衣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音，内筒开始缓慢转动。苍玄收回手，站起来。
“电机没烧，是启动电容坏了。电容老化之后容量下降，电机启动不了。我用电流给电容充了一次电，把容量恢复了。再用两年没问题。”
彭瑶蹲下去，掀开洗衣机盖子，内筒转得很平稳。她把盖子合上，按下洗涤键，水位指示灯开始闪烁。她转过头看着苍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牛逼。”
苍玄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彭瑶站起来，“你还会修别的吗？”
“只要是带电的，都能试试。”
彭瑶的眼睛亮了。她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下面拖出一个纸箱。箱子里装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一个不加热的电饭煲、一个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的平板、还有一个不摇头的电风扇。
“这些都是坏的。”她把箱子推到苍玄面前，“你看看，能修几个修几个。”
苍玄蹲下来，把手放在那台旧笔记本电脑上。掌心蓝光一闪，三秒后，电脑屏幕亮了，系统正常启动。他又拿起电饭煲，把手放在底部加热盘的位置。五秒后，加热指示灯亮了，锅底开始微微发热。平板和电风扇更快，各用了两秒。
彭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四件电器一件一件修好，摆在茶几上排成一排。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兴奋。
“你知道这些东西在二手平台上能卖多少钱吗？”
苍玄摇了摇头。
“笔记本至少八百，平板五百，电饭煲一百，风扇五十。加起来一千五。”彭瑶掰着手指头算，“你花了几分钟？”
“不到一分钟。”
彭瑶深吸一口气。“你以后就靠这个赚钱。我帮你挂到平台上，卖掉之后分我三成。”
苍玄看了她一眼。“五成。”
“你一个住我家的，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三成可以。但你要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苍玄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楼与楼之间。远处能看到一座高压线塔的轮廓，塔顶的航标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帮我查一个地方。”他说，“核电站。”
彭瑶的动作停了一下。“核电站？”
“对。”苍玄转过身，“我感知到了，在东南方向，距离很远。那种能量的密度和性质，和火电厂、变电站完全不同。如果我能靠近它，修为可以大幅提升。”
彭瑶沉默了几秒。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被苍玄修好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
核电站。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苍玄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新闻标题、百科词条、科普文章，速度极快。彭瑶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屏幕上移动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同——不是逐行阅读，而是整页整页地扫，像是在用某种更高效的方式解码。
“秦山核电站。”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词条，“离这里多远？”
彭瑶点开地图查了查。“三百多公里。坐高铁一个半小时。”
苍玄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了核电站位置的小红点，目光沉静。三百公里。他的感知范围只有三百米，连核电站的边都摸不到。他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从插座到变电站，从变电站到火电厂，从火电厂到核电站。每一步都需要修为支撑，而修为需要能量，能量需要时间。
“你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去不了。”彭瑶说，“先把钱赚了，把身份办了，再说核电站的事。”
苍玄收回目光，看着她。“你说得对。”
彭瑶合上电脑。“我去煮面。你把那些电器拍个照，我挂到平台上。”
苍玄拿起那台修好的平板，对着茶几上的电器拍了几张照。他的拍照技术很差，角度歪歪扭扭，彭瑶看了一眼照片，叹了口气，拿回平板重新拍了一遍。她蹲在茶几前，找角度、调光线，嘴里嘟囔着“你这个人除了修电器什么都不会”。
苍玄没有反驳。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座高压线塔。
在感知的边缘，火电厂的能量在涌动。在更远的地方，核电站的气息微弱而坚定。他闭上眼睛，将经脉中那点微薄的法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丹田中蓝白色的光稳定地亮着，凝气一层的法力在缓缓流转。
一步一步来。
面煮好了。彭瑶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她坐在沙发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看着苍玄。
“你昨天说，你活了很久。”
“嗯。”
“多久？”
苍玄拿起筷子，想了想。“大概一亿年。”
彭瑶的筷子停在半空。“一亿年？”
“对。”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管人的。”
“管多少人？”
“很多。”
“很多是多少？”
苍玄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慢慢嚼。“比这个城市的人多。”
彭瑶没有再问。她低头吃面，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个活了上亿年的人，管过比整座城市还多的人，现在坐在她家沙发上吃她煮的挂面。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荒唐。
吃完面，彭瑶去洗碗。苍玄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丹田。
凝气一层的法力在经脉中安静地流转。微弱，但稳定。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突破凝气二层。插座的电量太小了，像是在用吸管喝一杯水。他需要更大的电流，更高的电压，更密集的能量。变电站。他在派出所感知到的那座变电站，离这里不远。
今晚，他要去看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