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的时候,当龚樰再次看到了徐越的一点儿大纲的时候,龚樰有点震惊了。
她很难想象这是今天赵爷口中的那个故事。
对此徐越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龚樰。
“怎么样?文学?很神奇吧?”
说着说着,徐越还叹了一口气。
“哎,我还是被资本污染了。
资本你赢了。”
龚樰被徐越的话吓了一跳,怎么就污染了。
徐越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自己终究还是被商业与市场给改变了。
他现在身为国际大作家,也要考虑美国的市场。
写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完全是自嗨。
今天这部不就是中西结合了?
也就导致了他如今写作反而要花费更多的力气了。
龚樰抿了抿红唇,一时有些无语。
徐越在国外版税都挣了这么多了,在作品上多琢磨折腾,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好在这话徐越也就是在家跟她说说,要是在外面让人听到了非得出来几个愤怒的普通人。
到时候他们再告诉告诉徐越为什么中国人能飞。
当天晚上,徐越和龚樰短暂地体验了一下老家那张硬邦邦的旧木床。
不睡不知道,徐越的身高像是又拔高了,脚丫子都快伸到床沿外头去了。
次日早晨,徐越有些认床。
他非要赖床把床给睡熟了才肯起来。
然而,今天的肖红显然没有以往那么好说话。
因为要过年的缘故,家里要准备的东西趁着现在都要准备起来。
正好今天“逢场”可以去买些东西,不然到时候就不好买了。
在四川、重庆等地,“逢场”有着赶集日或集市的意思。
也就是说菜市场开业了的意思。
昨天徐越家里什么都没有,如今快过年了,自然是要好好得买些东西回来。
再者就是还要去镇上买点糖之类的。
过年的氛围那不能少了。
于是肖红破天荒的在家里催促着徐越赶紧起来。
“起来咯,起来咯,ciallo~(∠?w< )⌒★!!!”
最后一声再不起来,肖红就要让徐越久违的感受一下母爱如山了。
什么叫做铁拳教育,黄金条子出好人。
范马刃牙式教育,维特鲁姆教育,沃特式教育,还有川式教育你们赢了。
徐越一下就精神立正了。
“带着小雪去集市上到处逛一逛买点年货!
在外面多买一点。”
肖红对着徐越嘱咐着,务必让龚樰好好感受。
徐越点点头,花钱他还不会吗?
收拾妥当后,徐越便领着龚樰出了村,直奔镇上的菜市场。
不愧是年前的集市,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街面虽然简陋脏乱,但处处透露着蓬勃生机。
改开了,农村自贸易什么的也再次恢复了活力。
绿油油的蔬菜,各式的叫卖声,还有伴随着地上的黑土人来人往的泥泞的脚印。
还有最显眼的生禽,一些人家甚至带出来家里的鸡。
龚樰挽着徐越的手臂,逛得津津有味。
没走多远,集市上一个摆菜摊的村里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徐越。
激动得直接抓起一把新鲜的青菜就要往徐越怀里塞,死活不肯收钱。
昨天才收了徐越的红包,今天见到了怎么能不送点菜呢?
一拉一扯之间人都看着他们呢。
徐越连忙按住老太太的手,压低声音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着。
“嬢嬢!使不得啊!我是大学生,又是干部,入党了的!
咱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您这要让我收了,可是在害我犯错误、是要被开除的啊!”
那老老太太听得脸色一下变了,赶忙收回手。
“哦哟哟!那对不起对不起!
越娃你莫慌,回头我偷摸送给你妈去!
我懂得起,我都懂得起!”
徐越站在原地,一时间无言以对。
嬢嬢,你这个问题错就错在你太懂了!
一旁的龚樰整个人贴在徐越肩膀上笑到险些缺氧。
差点被空气单杀。
她算是知道徐越过往的嘴巴都是跟谁学的了。
从菜市场买了些菜,徐越又去商店大包小包的买了些花生瓜子之类的。
反正就是什么样都来一点呗。
好在今天徐越骑了自行车,不然真装不下了。
等徐越和龚樰大包小包提着年货回到家时,推开小院大门,徐越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自家的院坝里,居然整整齐齐的站着一群小孩。
男的女的都有,个个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的,跟童子军一样。
徐越和龚樰面面相觑。
正好徐保国这个时候走了出来想要开口跟徐越解释。
徐越先声夺人。
“怎么爸?我们新村这是要准备打地道战了?”
“这么多小娃儿都在我们这?”
徐保国刚张开的嘴瞬间闭了回去。
what can i say?
最终还是在一旁的抽烟的赵爷适时站了出来,解释了两下。
“哎呀,越娃,你这两年不是一直在资助村里的小学蛮?
还寄了那么多课外书和文学杂志回来。
这些小孩全都是受了你的恩惠才有书读的。
我们几个老辈子商量了一下,今天特意带他们来感谢感谢你。
最起码得让孩子们晓得,究竟是谁帮了他们!”
赵爷不愧是赵云的老子,忠义这一课上的明明白白的。
出来混太讲义气了。
说着,赵爷还转身对着人群招了招手。
其中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便懂事地走了出来。
这个年纪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但这个男孩似乎有些营养不良,还没怎么长高。
看起来跟小学生们也差不了多少。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坚毅。
看样子应该是早就说好了。
“这个叫李飞宇,还记得前年的时候,我找你提过一次的事情不?”
赵爷有些怀念的说着。
赵爷这么一提醒,徐越脑海里的记忆瞬间复苏了。
前年赵爷第一次主动上门求他的时候,说是有个孩子考上了初中,没钱读了。
他当时二话不说就给了钱帮忙。
这就是那个孩子?
“来,飞宇!给你徐越叔跪下!是他供你读的书!”
赵爷二话不说,抬手就让李飞宇给徐越下跪致谢。
或许是家庭的贫困与磨难让这个年纪的孩子早早就懂了事。
李飞宇那张黝黑的小脸庞上,有着一股不属于同龄人的坚毅。
一看就是老式小孩了。
听到赵爷发话,这小孩极其果断,噗通一声就要往地上砸下去。
这也太干脆和耿直了。
好处全让您老给占尽了是吧,这连吃带拿的!
徐越哪能受这礼,赶紧把这孩子拉了起来。
“哎,不讲这些,不讲不讲。”
徐越将李飞宇拉了起来。
李飞宇是同龄人当中最早熟的那一批,但面对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徐越大作家”,李飞宇也很好奇。
他在读书的时候都听说过徐越作家的大名。
镇上的老师不止一次的说过,徐越作家是他们这里的骄傲。
说是往上数几百年,县里都没出过这么牛的人。
当然市里还是有的。
比县上所有的官都要厉害得多呢。
李飞宇歪着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徐越。
似乎对徐越身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小孩子崇拜好奇的眼神又不会撒谎,一旦觉得你厉害那就是满心满眼的。
“小孩子读不起书,那是咱们这些大人的责任。
依我看啊,咱们国家以后就应该搞‘九年义务教育’。
用法律强迫每一个小孩子都必须去上学读完初中!”
徐越这话一出,连一旁抽烟的赵爷都吓了一跳。
“诶!夸张了夸张了!哪能强迫嘛,那得花国家好多钱?”
但是赵爷抓了抓头发,理论上徐越还真有这个提建议的资格。
徐越笑了笑,没有过多辩解。
徐越也不说了,等过几年义务教育出来了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们恐怕真是要说徐越的大手了。
徐越又顺手摸了摸李飞宇的脑袋,小家伙头发硬扎扎的,手感颇不错。
想必会是一颗聪明光滑的脑袋。
徐越随口的就问着。
“飞宇,算起来你马上初三了吧?
这读了两年书,每天往返去镇上上学,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触?”
李飞宇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是徐越在考校自己的学业
还没等他说自己的学习怎么样。
徐越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跟我汇报成绩,就说说你眼里的镇上和咱们村里,有些啥子区别和印象?”
听到不是考死记硬背,李飞宇却还更紧张了。
不如考我点我知道的!
李飞宇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像是生活方式不同吧?村里面靠田吃饭,大家做什么都是围绕着田。”
“但是城里好像不一样,他们不用种地,我妈说他们吃的是商品粮。”
........
李飞宇话可以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着。
一般人来了还真会觉得他说的听不懂。
然而徐越还真听懂了一些。
李飞宇好像是察觉到了城乡二元制。
他所说的村里都是围绕着田地的意思是,无论怎么样都是按工分计算。
而城里却用的是另一套结算。
用老师来举例,同样都是教书育人,除去教授的学生群体不同。
最后却是天差地别。
徐越还是忍不住点点头。
“可以呀,飞宇,感受的不错。”
得到了当今中国最顶尖大作家的亲口夸奖,李飞宇黝黑的小脸有了多样的色彩。
有多少人能被徐越作家夸奖啊,李飞宇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定相当难得。
他那敏感而又自卑干涸的内心凭空的多出了一些滋润。
问完了李飞宇,徐越侧过身又对着身旁的赵爷开口道:
“赵爷,有个事儿,正好趁着娃娃们都在,我就直接说了吧。”
赵爷抽着旱烟有些疑惑。
“啥子事嘛?”
“我打算拿出一次性一万块钱,直接捐给我们村小学。
到时候把咱们村小学的环境好好改善一下,让娃儿们好好读书。”
“多少?!”
“一万块!(变调)”
赵爷忍不住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果然每个人听到这个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变调。
待在一旁的小孩子们也都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
“一万块钱是多少钱啊?”
“笨哦!一百张大团结是一千,一万就是一千张!”
低年级的孩子压根算不清这笔账。
高年级的孩子听过却从未见过,一个个的都有些发懵。
徐越那风轻云淡地点头确认。
赵爷双腿一软,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徐越跪下去!
“哎哟!赵爷,这个使不得!真不行!”
徐越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架住了。
好险,差点就折寿了。
赵爷的眼眶一下红了,拉着徐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整个人陷在了巨大的震撼与喜悦中。
正是因为知道这钱有多少,他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不容易。
“别急着激动嘛赵爷,我话还没说完呢。”
徐越笑了笑,指了指李飞宇。
“我看咱们村的孩子初中还是很有必要继续读下去的。
飞宇这孩子就学得相当不错。所以我决定多一个奖励。”
咱们村上的这些孩子,只要考上了初中,我个人奖励他们每个人100块钱奖学金!
不仅如此,我还亲自带他们去北京的天安门逛一逛!怎么样?!”
哎哟,徐越还是个禽兽先生,一言不合就发钱。
听到了徐越的话,连一旁的初中生李飞宇都忍不住再回去攻读小学学位。
100块钱啊!都够他们初中三年的学杂费了。
更何况还能够去北京!
北京!北京!
至于这笔钱,徐越压根都没放在心上。
村小一个年级就最多就20个学生,全考上了又有多少?
这点钱,光是他吃银行利息都吃回来了。
这年头银行的利息高达4%到5%,徐越拿出十万块什么都不干一年也是几千。
赵爷兴奋的连抽烟的手都开始要抖起来了。
提前感受一下帕金森。
原本以为昨天的红包就已经是巅峰了。
结果大的还在后面呢。
徐越不得不让赵爷先冷静一下。
“赵爷,您先别光顾着高兴。
咱们得先去公社和县里商量商量,这学校理论上是公立的。
这一万块钱的捐赠得走程序。”
赵爷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对头!我必须要去问!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说罢,老头拔腿就风风火火地往院外冲去。
徒留下一群“童子军”留在了徐越的家里。
好在徐保国也是个名誉校长,这些孩子们都认识他。
徐保国又回去拿着糖和花生招待他们。
而徐越的家很快又要被人人从从众众叕叕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