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九)班的早自习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得像煮开了的粥,周航圆滚滚的肚子顶得同桌的铅笔盒“哐当”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蹭到霍晓川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昨天他爸修理厂接了个急活,老师傅请假回老家,他被抓壮丁翘了一下午课盯场,今天刚踏进校门就听见校内的同学窸窸窣窣说霍晓川打赵磊的事!
他扒着桌子凑过来,粗短的胳膊肘捅了捅霍晓川的胳膊,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急色,压着嗓子问:“晓川!我问你,那事儿是不是真的?昨天赵磊那帮人堵你,真叫你给打跑了?你自己没吃亏吧?快让我看看有没有挨揍?”说着就伸手要撸霍晓川的袖子,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确认他脸上身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才重重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从书包夹层里摸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霍晓川桌洞塞。
油星子浸透了半透明的油纸,隔着布料都能闻到酱肉的香气。霍晓川抬头撞上周胖子圆溜溜的眼睛,对方冲他挤了挤眉,压着嗓子嘟囔:“我妈今早蒸的,特意给你带了俩,知道你帮叔叔阿姨收摊肯定没顾上吃早饭。”
周胖子本名周航,四大家族周家的旁系子弟。是霍晓川从穿开裆裤起就混在一起的发小,也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唯一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细的人。小学的时候霍晓川因为家里穷,总被人堵在巷口抢零花钱,每次都是周胖子吭哧吭哧冲过来,把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往他前面一挡,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棒棒糖就要跟人拼命,最后两个人一起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周胖子把剩下的半块糖塞给他,说“我妈说甜的治疼”。
后来俩人上了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周胖子理论知识不行,武道资质却是实打实的b级——整个高三年级只有一个A级天赋,是一班的柳如烟(没有错!如烟大帝虽迟但到!),也是赵磊的对象,听说她当初愿意跟赵磊谈恋爱,就是看中了他家在武道资源上的人脉。周胖子每次理论考试都得抄霍晓川的卷子,不然回家就得挨他爸的皮带抽,可一到实战课,连体育老师都得夸他底盘稳、力气大,寻常三两个学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霍晓川周末帮爸妈看摊的时候,周胖子总抱着个游戏机蹲在摊边的小凳子上,霍爸霍妈炒粉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不用招呼就自动起身帮着收拾桌子擦凳子,端着炒粉给客人送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忙完了就捧着霍妈给的免费加蛋炒粉吃得满脸油光,说这是“劳动所得”。
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霍晓川执念要考京大武道系的人。上个月测评结果出来的时候,霍晓川拎着半瓶冰可乐蹲在操场的看台上,第一次把测评表上的“F”字指给周胖子看,周胖子当时啃着烤肠,差点把肠衣都咬碎了,愤愤不平地骂那个测评老师瞎了眼,末了抹了抹嘴,掏出自己攒了半年的压岁钱塞到霍晓川手里,说“这是我攒着买球鞋的,你拿去买武道资料,不够我再去给我爸的修理厂擦车赚,哥们别的没有,就是永远站你这边”。
霍晓川咬了一口肉包子,酱香味在舌尖炸开,他把另一个完好的塞回周胖子怀里:“吃你的,我早上在家吃过排骨了。”
“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排骨肯定都留你爸妈吃了,你最多喝了两口汤。”周胖子撇了撇嘴,又把包子塞了回去,肥胖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随手翻开自己画满了涂鸦的课本,声音压得更低,霍晓川没承认也没否认,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武道理论全解》:“下午模拟考的重点我给你画在课本里了,选择题你照着抄,简答题别空着,不然你爸又得扣你零花钱。”
“别打岔啊,你真能打了啊?可以啊你!”周胖子乐得一拍大腿,又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说你,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喊我啊,我这两百斤的体重往那一站,最少能帮你挡三拳,咱俩啥关系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总不能啥事都自己扛着吧?”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海报,“啪”地拍在桌子上,海报上印着京大武道系今年的招生宣传,最显眼的位置写着“特招通道:实战考核优异者可不受资质测评限制”。周胖子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那行字,眼睛亮得发光:“我都帮你打听好了,下个月市里的武道学生组联赛就是京大特招的预选,你要是能拿前十名,资质测评那玩意儿就不算数了,要是能拿省武道大赛学生组前三,那直接特招京大武道系。我已经给你报好名了,报名费是我上次帮我爸修了三辆车赚的,你不用跟我客气,到时候我去给你当啦啦队,给你买脉动买士力架,保证你拿第一!”
霍晓川看着海报上“京大武道系”那几个字,又看了看周胖子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得发烫。他活了好几辈子,上辈子在襄阳城守了一辈子,身边有丐帮的兄弟有一起守城的战友,可魂穿到这辈子从记事起,身边除了爸妈,就只有周胖子永远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连他自己都没把握的事,周胖子却比他还要笃定。
“行。”霍晓川把海报折好夹进课本里,对着周胖子笑了笑,“等我拿了第一,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海鲜自助,管够。”
“那感情好!”周胖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刚要再说什么,讲台上的班主任突然敲了敲黑板,“周航!你又在底下嘀咕什么呢?上来把这道武道理论题做了!”
周胖子脸瞬间垮了下来,求助似的看向霍晓川,霍晓川忍着笑,悄悄把写了答案的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周胖子松了口气,晃着胖乎乎的身子往讲台上走,路过霍晓川的时候还偷偷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霍晓川摸了摸课本里夹着的海报,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沉实的内劲在缓缓流转。他有系统,有一身从模拟世界里带出来的武功,有爸妈的期盼,现在还有站在他身边的兄弟,京大武道系那道看起来高不可攀的门槛,好像也没那么难跨过去。
下午的武道理论模拟考刚结束,实战对抗的哨声就吹了起来。
按照年级惯例,实战考核是随机抽签配对,霍晓川抽到的对手是个d级资质的普通学生,对方一看见对手是常年测评F级的霍晓川,脸上先松了半口气。
周胖子蹲在擂台边,举着个冰可乐冲他喊:“晓川你悠着点!实在打不过就认输,别硬扛啊!”话音刚落就被裁判老师瞪了一眼,连忙缩了缩脖子。
哨声一响,对方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霍晓川脚步微微一晃,看似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对方的直拳,脚下故意踉跄了一下,后背擦着擂台边缘晃了晃,惹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他刻意压着体内的内劲,只凭着最基础的躲闪技巧和对方周旋,看起来处处落于下风,好几次都是擦着对方的拳头躲开,直到第三分钟才“好不容易”抓住对方一个破绽,轻轻巧巧地把人往前一送,对方收势不住直接扑下了擂台。
裁判皱着眉宣布结果,语气里都带着点不可思议:“霍晓川胜。”
台下嘘声一片,都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才赢的。霍晓川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刚要下台就听见擂台边传来一声轻笑。
柳如烟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一身白色的武道服衬得她眉眼冷艳,旁边围着几个赵磊的跟班,她扫了霍晓川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真是走了大运,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能赢,看来咱们学校的武道考核门槛是越来越低了。”
她身后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啊,柳姐可是A级资质,上次实战考核十秒就把对手打趴下了,这种运气赢的比赛也好意思上台,丢不丢人。”
柳如烟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霍晓川脸上,语气轻慢:“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去参加什么实战联赛了,省得到时候第一轮就被人打下来,平白丢了咱们年级的脸。F级就是F级,真以为走一次运就能乌鸦变凤凰了?”
霍晓川抬眼扫了她一下,眉梢都没动一下,语气淡得像杯凉白开:“门槛高不高的,总比有些人靠男朋友家的资源拿资源名额强。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落在柳如烟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十秒赢对手确实厉害,就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赵磊表哥堵我的时候,你站在巷口看了十分钟,怎么没出来露一手你的A级资质?”
他话音不高,周围几个凑过来听热闹的学生却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唏嘘声。柳如烟的脸“唰”地白了,她早上确实撞见了赵磊表哥堵霍晓川的场面,本来想上前说两句,结果刚拐过巷口就看见赵磊表哥带来的六七个跟班连半分钟都没撑住,全被霍晓川撂在了地上,她吓得躲在墙后连气都不敢喘,这事她连赵磊都没敢说,霍晓川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柳如烟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强装的镇定裂了缝,“我什么时候去过巷口?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哦,可能是我看错了。”霍晓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转身往擂台下面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个月联赛我也报了名,到时候要是有幸抽到你,我让你三招,省得你说我欺负A级资质的天才。”
他说完就跳下了擂台,留柳如烟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旁边的跟班还没反应过来,凑上来问:“柳姐,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柳如烟狠狠瞪了霍晓川的背影一眼,语气阴沉沉的,“一个走了狗运的废物而已,联赛上有的是他哭的时候。”
擂台另一边的周胖子举着可乐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懵:“可以啊你!刚才怼柳如烟那两句太帅了!
周胖子拍着他的肩膀笑:“行啊你,现在学会阴阳怪气了,我看你刚才赢那小子也根本没使劲,合着你以前都是藏拙呢啊?”
霍晓川笑了笑没说话,指尖碰了碰口袋里周胖子塞给他的酱肉包子,指尖的温度透过油纸传过来。
藏什么拙,他只是昨天才刚崛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