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风停人静。
接连十场碾压式的胜利过后,全场原本沸腾的喝彩声渐渐平息下来。无数青年武者立于台下,你看我、我看你,人人面露迟疑、心底怯场。
前十位挑战者,或是一方帮派精锐,或是富庶世家子弟,皆是江南地界小有名气的少年武者,可到头来无一例外,尽数败在林月如手中,甚至多数人连一招都难以招架,便狼狈落败。
此刻人人心知肚明,这位林家大小姐的武功,远超苏州城内同龄武者数个档次,根本不是寻常江湖少年能够抗衡。一时之间,偌大的鼓楼广场竟无人再敢登台挑战,擂台之上陷入一阵短暂的空荡沉寂。
高台上的众人心境各异,看着台下冷清的场面,生出全然不同的思绪。
于洋斜倚坐席,神色淡然慵懒,眼底毫无半分波澜。
他早已踏足仙途、通晓修真大道,见过移山填海、御风凌虚的通天神通,眼界早已超脱凡俗江湖的桎梏。方才这十场比试,所谓的精妙招式、凌厉拳脚,在他眼中不过是凡人粗浅蛮力、花哨套路,破绽遍地、底蕴浅薄,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一场场碾压对局看下来,只觉枯燥乏味、索然无味,连一丝观战的兴致都无。他目光散漫扫过擂台,心中只剩淡淡感慨:江南武林文风盖过武风,果然名不虚传,年轻一辈根基如此薄弱,终究难成大器。
身旁的李逍遥,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
他本是市井少年出身,半生混迹乡里,早年接触的都是寻常凡夫俗子,从未见过真正顶尖的江湖武学。如今筑基有成,自身踏入修真门槛,眼界虽有提升,却依旧对江湖武道充满热忱好奇。
林月如年纪与他相仿,又是一介女子,却能凭自身实力,横扫苏州一众青年俊杰,招式利落、身法灵动、气场凌厉,每一场对决都干净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看着看着,李逍遥心底先前的怨气与偏见,竟悄然散去大半。
他依旧记得林间那一记穿心利剑的剧痛,却也不得不由衷佩服林月如的真本事。换做寻常江湖女子,定然娇弱怯懦、不堪一击,可林月如侠气满身、勇武果敢,凭一己之力稳压一方少年英豪,这般飒爽风骨、强悍实力,着实让人折服。
不知不觉间,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异样的欣赏与好感,口中啧啧赞叹,目光始终紧紧锁在擂台那道火红身影之上。
另一侧的赵灵儿,心性纯粹天真,全然把这场武林盛事当成了热闹好玩的人间戏码。
她支着小巧的下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擂台之上英姿飒爽的林月如,偶尔还会轻轻抬手,小声为林月如加油鼓劲,软糯的嗓音在喧闹渐歇的高台格外清晰。
“林姐姐好厉害呀!”
灵儿眼底满是纯真的羡慕,只觉得比武招亲新奇有趣,众人切磋打斗热闹非凡,全然不懂江湖名利、情爱纠葛,只单纯为强者喝彩,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
唯有静坐角落的刘晋元,始终心神紧绷、默然不语。
他静静看着擂台中央傲然挺立的红衣少女,看着无人敢与之争锋的场面,心中执念翻涌、五味杂陈。
数日痴恋、数年守候,他从年少懵懂到金榜题名,满心满眼皆是林月如。哪怕屡次被拒、屡屡碰壁,哪怕当众受窘、颜面尽失,他依旧未曾彻底死心,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劲、再多一份真诚,终有一日能打动佳人芳心。
今日,便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连这场公开比武都不敢登台,他便真的再无资格留在林月如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旁人迎娶,终生遗憾。
心念既定,刘晋元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身侧的于洋身上。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于洋看着他眼底的执着与孤注一掷,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默许。
就是这一个轻微的点头,彻底敲定了刘晋元最后的抉择。
他不再迟疑,抬手探入衣襟之内,取出那张被他贴身珍藏、纹路玄奥的神降符箓。指尖抚过微凉的符纸,感受着其上隐隐流转的仙灵气息,刘晋元深吸一口长气,眼底闪过决然之色,猛地抬手,将符箓狠狠按在自己胸口心口位置!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空灵震颤悄然响起。
金色灵光瞬间从符箓之上迸发而出,璀璨柔和却磅礴厚重的金光顺着他的胸口瞬间蔓延全身,转瞬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其中。
肉眼可见的淡淡金辉流转在刘晋元周身,仙气氤氲、微光缭绕。
海量精纯、霸道磅礴的陌生力量,如同决堤江海,顺着他的周身毛孔、四肢百骸、全身经脉,疯狂涌入他的身躯之内。
洗筋伐髓丹早已改造过他的凡胎体魄,让他经脉通畅、体魄强健,此刻遇上这股神灵加持的磅礴力量,瞬间完美契合、尽数吸纳。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力量充斥全身,四肢百骸都被无尽力量填满,身躯轻盈又强横,气血奔腾如奔雷,筋骨震颤生威势。
刘晋元浑身燥热、力量澎湃,心底生出一种极致的错觉——此刻的自己,拳可裂石、脚可断木,仅凭一拳之力,便能生生打死一头健壮蛮牛!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力量、神经反应、身法速度、防御韧性,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暴涨,已然远超寻常江湖武者,堪堪触及修真炼气大圆满的磅礴底蕴!
虽是凡人躯体,无修行心法、无运功法门,不懂如何调度灵力、施展术法,空有一身磅礴蛮力,却足以碾压在场所有江南青年武者。
神灵加持,一柱香限时,此刻正是巅峰之时!
机会转瞬即逝,刘晋元不敢耽搁,趁着全场众人尚且沉浸在无人登台的沉寂之中,身形一动,快步迈步,稳稳朝着中央擂台走去。
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的文弱儒雅,周身隐隐萦绕着无形威势,一步步踏上擂台石阶,稳稳立于台面之上。
红衣飒爽的林月如正垂手伫立台心,稍作休整,暗自睥睨台下群雄,忽见一道青衫身影登台,顿时微微侧目,清秀的眉宇间掠过一抹诧异。
看清来人是刘晋元,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不解:“表哥?你怎么也上来了?你也要参加擂台比武?”
在林月如的认知里,刘晋元乃是寒窗苦读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半生浸于笔墨书香,从未习武练功,半点江湖底子都无。这般刀拳相向的武道擂台,向来与他无缘。
刘晋元抬眸,目光温柔而坚定,静静望着眼前心心念念数年的少女,声音清朗,传遍擂台四方:“表妹既然决意以武择婿,不拘门第、不看出身,只凭本事论输赢,那我自然也有一试的资格。”
“我不通兵刃、不习刀法剑术,便以拳脚,与表妹切磋一二。”
话音平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林月如闻言,无奈摇头失笑,眼底掠过几分纵容与惋惜,同时也暗生几分警惕,正色提醒道:“表哥,擂台切磋无戏言,拳脚无情、出手无眼。你从未习武,身无半点功底,若是贸然交手,极易受伤。既然你执意要试,那待会交手,可别怪小妹出手太重,伤了你体面!”
在她看来,刘晋元不过是不甘心落败、心存侥幸,想要登台搏最后一次机会,终究是文弱书生,不堪一击。
为了避免纠缠不休、日后持续被执念捆绑,林月如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无需过多周旋、无需刻意试探,直接出手,一掌将刘晋元击晕或是逼退,快速结束比试,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从此死心,各自安好。
心念既定,林月如不再迟疑,随手将腰间佩剑解下,轻轻搁置在擂台一侧,摒弃兵刃,赤手空拳,身姿一晃,火红身影骤然掠出!
劲风拂面、衣袂翻飞,她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掌风凝练凌厉,带着十数载林家武学的扎实功底,直取刘晋元肩头要害,力道适中却足以瞬间制服凡人。
可就在掌风即将落在肩头的刹那,原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刘晋元,身形骤然微微一侧!
看似缓慢随意的侧身,却精准无比,恰好堪堪避开了这一记凌厉掌势。
“唰!”
凌厉掌风擦着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劲风,落空于空。
这一瞬,不止林月如骤然愣住,台下所有围观百姓、江湖武者,乃至高台上的林天南尽数神色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谁都清楚,刘晋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状元,半点武功不会,可方才这一闪避,时机精准、身法稳妥,全然不似凡俗书生!
林月如瞳孔微缩,心头满是震惊。
她这一掌看似寻常,却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寻常江湖少年都难以闪避,从未习武的表哥,竟然能轻松躲开?
短暂错愕过后,林月如不肯置信,手腕翻转、攻势再起,连绵掌拳层层叠叠,快如疾风、招招紧凑,朝着刘晋元周身要害不断攻去。
啪啪劲风不绝,擂台之上掌影翻飞。
可接下来的交手,更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拥有神灵加持、堪比炼气大圆满肉身底蕴的刘晋元,虽然不懂任何武学招式,不会调度力量、不会借力打力,空有一身磅礴蛮力却无从施展,身法招式更是杂乱无章、毫无章法。
但他的肉身反应、动态视力、身体敏捷度,早已远超凡俗武者数个层级。
林月如速度极快,可他的反应更快;林月如招式刁钻,可他的感知更敏。
能躲闪的攻势,他便凭着极致的身体反应,堪堪侧身、退步、挪位,精准避开;实在躲闪不及、贴身而至的掌拳攻势,便任由其落在自己身上。
冥冥之中,符箓神力凝聚成一层无形的淡金色气膜,薄薄一层覆于周身,看似毫无踪迹,却防御力惊人。
拳头掌风落在身上,只会传来微微钝痛,不痛不痒、无伤无碍,根本无法伤他分毫,连肉身皮毛都难以撼动。
一时间,整个擂台陷入诡异的僵持局面。
林月如招式百出、攻势连绵,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始终难以击中要害、伤到刘晋元,更无法将他逼下擂台。
刘晋元全程被动防御、步步退让,明明手握碾压级的强横力量、变态级的防御肉身,只要他愿意,随便挥舞蛮力、打出一通毫无章法的王八拳,便能凭着力量压制,硬生生将毫无神力加持的林月如逼退擂台,轻松取胜、抱得美人归。
可他始终心存不舍、满心温柔,宁肯自己被动挨打、步步退让,也绝对不愿出手伤到半分心爱之人。
他今日登台,不为碾压、不为取胜,只为用自己最后的坚持、最后的真诚,打动林月如,盼她回头一瞥,念他数年痴情。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哗然议论此起彼伏。
高台上,林天南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擂台之上从容硬抗、从容闪避的刘晋元,心底满是惊疑不定。
他身为江南武林盟主,眼界开阔、见多识广,瞬间便察觉到不对劲。
刘晋元周身没有任何内功波动、没有任何武学气韵,肉身看似依旧文弱儒雅,可肉身韧性、反应速度,已然彻底超脱凡人武道范畴,绝非寻常习武之人所能拥有。
刹那间,一个念头闪过心头——仙门神通、仙家手段!
林家百年世家,底蕴深厚,早已知晓世间有修仙大道、世外高人的存在,故而林天南震惊归震惊,却并未慌乱恐惧,只是满心诧异于于洋的通天手段,竟能瞬间将一介凡人书生,改造为堪比顶尖武者的强者。
擂台之上的林月如,短暂惊愕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心思飞速流转,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表哥一介书生,无任何武学根基,一夜之间拥有这般强横的肉身防御与极致反应,绝非自身修炼得来,必然是借助了世外高人的临时神通、仙家宝物加持。
这般逆天增幅,绝对无法长久维持,必然有时限、有消耗!
想通这一点,林月如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对刘晋元,自始至终只有兄妹情谊,无半分儿女私情,哪怕今日他凭神通取胜,她也绝不会心甘情愿嫁给他,勉强结合,只会误了两人终身。
心念既定,林月如彻底放下心中所有顾忌,不再留手、不再退让。
她当即改变打法,摒弃刚猛强攻,转为江湖最擅长的游斗缠斗、消耗拖延。
身形如风、辗转腾挪,不再刻意强攻,只围着刘晋元不断游走、牵制、骚扰,招招凌厉、式式紧迫,不断消耗对方加持时效,死死拖住擂台时间。
一时间,擂台之上形成极致反差。
林月如身法灵动、进退自如,攻守有度、节奏精妙;刘晋元固守原地、被动周旋,只会躲闪、不会反击,全程温柔退让、不忍伤及。
刘晋元满心赤诚,一心想要用数年痴情、今日退让的真诚,一点点打动林月如的心。他默默承受着所有攻势,满心期许,盼着她能看懂自己的心意、回头接纳自己。
可时间,终究从不等人。
一柱香的限时,在点滴流逝。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神降符箓的加持之力,开始缓缓消退。
最先减弱的,是周身的磅礴力量,原本充盈四肢百骸、近乎炸裂的力量感,一点点褪去、消散。
紧接着,极致的反应速度、敏捷度也随之缓慢下降,动态视力渐渐迟钝,身体闪躲的灵敏度大不如前。
原本轻松自如的躲闪,渐渐变得勉强吃力;原本无伤无碍的掌拳击打,渐渐传来清晰的痛感。
刘晋元心中一紧,瞬间感知到自身状态的滑落,心底滋生出无尽的慌乱与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强横力量,一点点从身躯之中剥离、消散,却无能为力、无从挽留。
他看着眼前始终冷漠僵持、步步紧逼、毫无动容的红衣少女,看着她眼底坚定不移、毫无情意的决绝,心中多年的执念、期许、痴心守候,一点点碎裂、冷却、落幕。
原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如何坚持、如何倾尽温柔与真诚,不爱,便是不爱。
哪怕他借通天神通、获无上力量,哪怕他甘愿退让、受尽牵制、倾尽所有,林月如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他,半分余地、半分可能,都未曾给他留下。
随着最后一缕金光彻底从身躯消散,符箓加持的神通之力,尽数散尽、荡然无存。
那一瞬,强横力量褪去、极致反应归零,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文弱普通的状元书生。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许、所有的不甘,彻底烟消云散。
执念碎尽,心绪坦然。
刘晋元停下了所有躲闪与僵持,缓缓站直身躯,不再抵抗、不再退让,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的林月如。
他眼底再无偏执痴恋,只剩彻底释然的平静与温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洒脱淡然的浅笑,温和清朗的嗓音,清晰响彻擂台四方:
“表妹,我输了。”
“祝你往后,能寻得一位称心如意、相守一生的良人。”
短短两句话,字字轻柔,却道尽数年痴恋的落幕。
自此,经年执念,一朝放下。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转过身,缓缓朝着擂台石阶走去,一步步淡然下台。
没有不甘嘶吼、没有狼狈落寞、没有纠缠挽留,唯有彻底放下的洒脱与坦荡。
数年情深,终究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可唯有刘晋元自己知晓,方才短短一柱香的时间,亲身拥有过那般超脱凡俗、掌控自身的强横力量,亲眼体会过力量凌驾众生、无人可挡的滋味,已然在他心底种下了一颗全新的种子。
功名利禄、状元荣光,皆是世俗浮华、身外之物。
唯有自身力量、自身实力,才是真正属于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根本!
这一刻起,他彻底摒弃了过往唯功名是重的执念,心底生出了对超凡力量、修仙大道极致的向往与强烈追求。
擂台之上,林月如静静伫立原地,看着那道从容洒脱、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心头骤然一空,莫名酸涩翻涌而上,瞬间填满胸腔。
她自幼与刘晋元一同长大,知晓表哥数年痴心守候、默默付出,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半分,始终温柔迁就、事事包容。
往日里,她满心厌烦包办婚姻、厌烦纠缠不休,可直到此刻,看着他彻底放下所有执念、潇洒退场,再无半分痴恋牵绊,她才骤然察觉——从今往后,那个事事迁就她、处处护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表哥,真的彻底放手了。
再无殷勤相伴,再无执着守候,再无数年痴心。
莫名的愧疚、不舍、酸涩交织心头,温热的雾气瞬间涌上眼眶,险些当场落泪。
她望着那道背影,眉眼复杂,似哭似笑、百感交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台下洒脱前行的身影,高声喊了一句:
“谢谢表哥!”
一声谢谢,谢他多年包容、谢他温柔成全、谢他今日放手、护她周全、予她自由。
擂台之下,刘晋元脚步微顿。
他未曾回头,无留恋、无迟疑,只轻轻抬起右手,朝着身后淡淡挥了挥手,姿态洒脱、气度安然,随后稳步前行,彻底走出了这片承载他数年痴恋与落幕的擂台之地。
一场数年痴恋,终以放手成全落幕。
而姑苏擂台的比武招亲,依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