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三场比武,扬威塞外(上)
杨广策马回到隋军阵前,张须陀、来护儿等将领立刻围了上来。“陛下,真要比武?”张须陀急问。“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杨广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将,“突厥人重勇士,赢了比武,比杀他们一万人还有用。传令,全军戒备,但不得妄动。张须陀、来护儿、鱼俱罗,还有沈光,随朕来。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这三场比武,该怎么打。”
众将簇拥着杨广来到阵前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台。木台用砍伐的松木钉成,散发着新鲜的树脂气味,台面还带着树皮的粗糙纹理。杨广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两军之间那片约百步宽的平坦空地——那是双方默契留出的比武场。空地中央,几簇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地面被数万马蹄踩踏得坚实如石,几处暗红色的血渍尚未干透,提醒着这里不久前还是战场。
突厥军阵那边,始毕可汗的金狼大纛下人影晃动,显然也在紧急商议。
“陛下,末将请战第一场!”鱼俱罗第一个抱拳,声音如闷雷。他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那双传说中的重瞳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今日未披重甲,只穿了一件牛皮护心,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盘绕。
“末将也请战!”张须陀不甘示弱,他虽不如鱼俱罗壮硕,但身形精悍如猎豹,腰间横刀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
来护儿捋了捋胡须,沉声道:“陛下,突厥人善骑射,也重蛮力。这三场比武,他们定会派最擅长的勇士。我们需对症下药。”
杨广点头,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人群后方一个瘦削的身影上。“沈光。”
“臣在。”沈光应声出列。他穿着轻便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刃,背上负着一把长弓,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随时会融入风中。他的脚步极轻,踩在木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你箭术如何?”杨广问。
沈光迟疑了一下,如实道:“回陛下,臣轻功尚可,箭术……只能算中上。百步穿杨,臣做不到。”
“百步射铜钱呢?”杨广追问。
沈光深吸一口气:“若静立瞄准,五成把握。但若在马上或移动中,不足三成。”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转头看向突厥军阵,始毕可汗已经回到金狼大纛下,正与几名将领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那些将领频频点头,其中一人身材异常高大,即便隔着百步,也能看出比周围人高出一头有余。
“突厥人定会派神箭手。”杨广缓缓道,“草原上最重骑射,他们不会放弃这个优势。沈光,第二场箭术比试,你上。”
“陛下!”张须陀急道,“沈将军箭术既非顶尖,何不让军中神射手……”
“因为朕要的不是稳赢。”杨广打断他,目光锐利,“第一场,我们派力士,以力破力,先声夺人。第二场,朕料定突厥会派最顶尖的箭手,我们若派寻常射手,赢了是理所应当,输了则士气大挫。但若派沈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沈光轻功卓绝,身形灵动。箭术比试,未必只是站着射靶。若规则允许移动,他的优势就来了。即便输了,也非战之罪,不会太过打击士气。而第三场……”
杨广的目光在张须陀和鱼俱罗之间逡巡。
“第三场,突厥定会派出压箱底的人物,很可能是那个巨人。”他指向突厥阵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到时候,朕自有安排。”
众将面面相觑,虽不完全明白皇帝的谋划,但见杨广神色笃定,便不再多言。
“第一场,谁上?”杨广问。
来护儿上前一步:“陛下,末将麾下有一名步军都尉,姓陈名铁柱,力大无穷,擅使铁棍。此人原是山中猎户,常年与熊罴搏斗,下盘极稳,最擅摔跤擒拿。”
“叫他来。”
不多时,一名壮汉被带到木台前。此人约莫三十岁,身高七尺有余,虽不如鱼俱罗魁梧,但浑身肌肉紧绷如铁,尤其一双腿,粗壮得仿佛两根石柱。他穿着普通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根乌黑的铁棍,棍身有手臂粗细,看分量不下五十斤。
“陈铁柱参见陛下!”壮汉单膝跪地,声音浑厚。
杨广打量着他:“起来。与突厥力士角力,有几分把握?”
陈铁柱站起身,挠了挠头:“回陛下,没打过,不知道。但俺在山里跟熊摔过跤,没输过。”
众将闻言,都露出笑意。张须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要这股劲!”
这时,突厥军阵中响起号角声。
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一名突厥骑士策马奔出军阵,来到空地中央,用生硬的汉语高喊:“隋朝皇帝!我大突厥勇士已准备就绪!第一场,比力气!双方各派一人,徒手角力,将对方摔倒或推出圈外为胜!圈径二十步!”
骑士说完,用弯刀在地上划出一个粗糙的圆形,直径约二十步。划完圈,他策马返回。
突厥阵中,一名巨汉走了出来。
那巨汉身高近九尺,比陈铁柱还高出一头,膀大腰圆,赤裸的上身涂满了靛青色的战纹,肌肉块块隆起,仿佛岩石雕刻。他腰间围着兽皮裙,脚踩牛皮靴,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巨斧——斧柄有成人手臂粗细,斧头宽如门板,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看分量至少百斤。
巨汉走到圈中央,将巨斧往地上一插,斧刃入土半尺。他双手抱胸,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嗷——!”
声如猛虎,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突厥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巴图尔!巴图尔!巴图尔!”
“巴图尔在突厥语中是英雄、勇士的意思。”通译低声向杨广解释。
杨广点头,看向陈铁柱:“如何?”
陈铁柱盯着那巨汉,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光芒。他解下腰间铁棍,交给旁边的士兵,又脱去皮甲,露出精壮的上身。常年山中劳作,让他的皮肤呈古铜色,胸腹间有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与野兽搏斗留下的印记。
“陛下,俺去了。”陈铁柱抱拳。
“记住,”杨广沉声道,“突厥人力气大,但下盘未必稳。找机会,近身,摔他。”
“俺晓得。”陈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大步走向比武圈。
两军阵前,数万双眼睛聚焦在这两人身上。风吹过旷野,卷起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隐隐的血腥味。隋军阵中,士兵们屏住呼吸;突厥阵中,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盯着圈中。
陈铁柱走进圈内,与巨汉相对而立。
两人相距十步。
巨汉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陈铁柱,眼中闪过轻蔑。他用生硬的汉语道:“小个子,现在认输,饶你不死。”
陈铁柱没说话,只是摆开了架势——双脚前后分开,微屈膝,重心下沉,双手前伸,这是标准的摔跤起手式。
巨汉狞笑,猛地前冲!
他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地面尘土飞扬。十步距离,眨眼即至,巨汉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陈铁柱的肩膀——看那架势,是要将陈铁柱整个人提起来,扔出圈外!
陈铁柱不退反进。
在巨汉双手即将触身的瞬间,他身形一矮,从巨汉腋下钻过,同时右脚闪电般勾向巨汉的脚踝!
这一勾又快又狠,若是常人,必然摔倒。但巨汉只是踉跄一步,便稳住了身形。他怒吼一声,转身挥臂横扫,手臂带起的风声呼啸刺耳。
陈铁柱低头躲过,顺势贴近巨汉身侧,双手抱住巨汉的腰,发力猛摔!
“起!”陈铁柱暴喝,浑身肌肉绷紧,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
巨汉双脚离地半尺,但随即腰腹发力,竟硬生生稳住,反而双手抓住陈铁柱的后背,要将陈铁柱反摔出去!
两人角力,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巨汉的力量明显占优,陈铁柱被一点点提起,双脚开始离地。
隋军阵中,众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须陀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来护儿额头渗出细汗。鱼俱罗的重瞳死死盯着圈中,仿佛要将那巨汉看穿。
杨广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鹰。
圈中,陈铁柱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巨汉举到半空。巨汉狞笑着,要将陈铁柱狠狠摔向地面——这一摔若是落实,陈铁柱不死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陈铁柱突然松手。
他放弃了角力,身体如泥鳅般从巨汉手中滑脱,落地瞬间,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巨汉一愣,随即暴怒,再次扑来。
陈铁柱却不与他硬拼,开始在圈内游走。他步法灵活,时而左闪,时而右避,巨汉几次扑击都落空,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脚下有些踉跄。
“他在消耗对手体力。”张须陀低声道。
杨广点头:“陈铁柱很聪明。”
果然,数十回合后,巨汉的呼吸开始粗重,动作也慢了下来。他连续扑空,心中焦躁,又是一记猛扑,这次陈铁柱没有完全躲开,被巨汉抓住了右臂。
巨汉大喜,发力要将陈铁柱拽过来。
陈铁柱却顺势前冲,借着巨汉的拉力,整个人撞进巨汉怀中,同时左脚精准地踩在巨汉的脚背上,右手肘狠狠顶向巨汉的肋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巨汉吃痛,手上力道一松。陈铁柱抓住机会,双手抓住巨汉的腰带,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背摔——
“轰!”
尘土飞扬。
巨汉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在地上,地面都震了三震。
全场死寂。
突厥阵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隋军阵中,士兵们瞪大了眼睛。
陈铁柱压在巨汉身上,双手锁住巨汉的咽喉。巨汉挣扎了几下,但肋下受创,气息不畅,竟一时挣脱不开。
“认输!”陈铁柱低吼。
巨汉眼中闪过屈辱,但咽喉被锁,呼吸越来越困难,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输……”
陈铁柱松手,起身,后退三步。
巨汉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涨红如猪肝。他狠狠瞪了陈铁柱一眼,捡起地上的巨斧,踉跄着走回突厥阵中。
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赢了!”
“陈都尉威武!”
杨广脸上露出笑容,对回来的陈铁柱道:“好!赏金百两,晋升一级!”
陈铁柱单膝跪地:“谢陛下!”
第一场,隋军胜。
突厥阵中,始毕可汗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与身边将领低语几句,那名将领点头,策马奔出。
“第二场!”突厥骑士高喊,“比箭术!百步之外,悬挂铜钱一枚,射中铜钱方孔者为胜!每人三箭,中多者胜!若都中,则比谁更近方孔中心!”
骑士说完,两名突厥士兵抬着一根木杆跑到空地中央,将木杆插入地面。另一名士兵爬上木杆顶端,用细绳系上一枚铜钱。铜钱在风中微微晃动,在百步之外看去,只有指甲盖大小。
突厥阵中,一名骑手策马而出。
那骑手约莫四十岁,身材精瘦,面庞黝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轻便的皮甲,背上负着三把长弓,腰间箭壶中插着十几支羽箭。他策马来到圈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那是突厥第一神箭手,阿史那射雕。”通译低声道,“传说他能射中天上飞雕的眼睛,百步穿杨如探囊取物。”
杨广点头,看向沈光:“该你了。”
沈光深吸一口气,解下背上长弓,检查弓弦。他的弓是标准的隋军制式长弓,弓身用柘木制成,弦是牛筋,不算顶级,但也是良品。他摸了摸箭壶中的羽箭,箭杆笔直,箭簇锋利。
“陛下,”沈光低声道,“臣……尽力。”
“去吧。”杨广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未必非要站着射。”
沈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抱拳行礼,大步走向比武场。
两军阵前再次安静下来。
阿史那射雕已经站在百步线外,他取下背上第一把弓——那是一把反曲复合弓,弓身用牛角、木材和筋腱层层胶合而成,弓弦紧绷。他抽出一支箭,搭箭上弦,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闭目凝神。
风吹过,铜钱在细绳上轻轻摆动。
阿史那射雕突然睁眼,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羽箭破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铜钱剧烈晃动,但并未掉落。士兵爬上木杆查看,高声喊道:“射中铜钱边缘!未穿方孔!”
突厥阵中响起叹息声,但随即又转为鼓励的呼喊。
阿史那射雕面色不变,取下第二把弓——这把弓更长,弓身更粗。他再次搭箭,这次瞄准的时间更长。
风似乎大了些,铜钱摆动幅度增加。
“嗖!”
第二箭射出。
这一箭速度更快,破空声尖锐刺耳。
“叮——!”
铜钱被射得旋转起来,细绳几乎断裂。
士兵查看后高喊:“射中方孔边缘!铜钱被箭簇卡住,未完全穿透!”
阿史那射雕眉头微皱。他取下第三把弓——这把弓最小,但弓身漆黑,泛着金属光泽。他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箭簇细长如针。
他深吸一口气,举弓,瞄准。
全场寂静,只有风声。
“嗖!”
第三箭射出,声音极小,几乎听不见破空声。
箭矢精准地穿过旋转的铜钱方孔,带起一串火星,钉入后方木杆!
“穿透方孔!”士兵激动大喊。
突厥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射雕!射雕!射雕!”
阿史那射雕收弓,看向走来的沈光,眼中闪过轻蔑。他指了指铜钱——那枚铜钱还挂在细绳上,但方孔中央有一个清晰的箭孔。
沈光走到百步线外。
他抬头看了看铜钱,又感受了一下风向。风从左侧吹来,不大,但持续。铜钱在细绳上微微摆动,幅度不大,但节奏难以捉摸。
沈光取下长弓,抽出一支箭。
他搭箭上弦,却没有立刻瞄准,而是闭上了眼睛。
隋军阵中,士兵们屏住呼吸。张须陀握紧了拳头,来护儿眉头紧锁,鱼俱罗的重瞳一眨不眨。
杨广站在木台上,面色平静。
沈光睁眼,举弓,瞄准。
他的动作标准,但少了几分阿史那射雕那种行云流水的流畅感,多了几分凝重。
弓弦缓缓拉开。
“嗖!”
第一箭射出。
箭矢划过空中,轨迹稳定。
“叮!”
箭簇擦着铜钱边缘掠过,铜钱剧烈晃动,但并未命中。
隋军阵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沈光深吸一口气,抽出第二支箭。
这次他瞄准时间更长,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嗖!”
第二箭射出。
这一箭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嗤——”
箭矢擦着铜钱方孔的边缘掠过,带起一丝铜屑,但依然未能命中。
突厥阵中已经响起嘲讽的哄笑。
沈光额头渗出细汗。他抽出第三支箭,也是最后一支。
他看了一眼杨广。
杨广微微点头。
沈光闭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干扰都排除出去。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那枚晃动的铜钱。
举弓,拉弦。
弓如满月。
“嗖——!”
第三箭破空而出,如流星赶月!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射向铜钱方孔——
“嗤!”
箭簇擦着铜钱边缘掠过,铜钱被带得旋转起来,细绳几乎断裂。
但,依然未中。
箭矢钉入后方木杆,距离方孔只有半寸。
全场死寂。
突厥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嘲笑!
“哈哈哈!隋人箭术不过如此!”
“射雕威武!射雕威武!”
隋军阵中,将士们脸色铁青,心中沉到了谷底。
沈光站在原地,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木台,眼中满是愧疚。
杨广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回来吧。”
沈光低头走回阵中,单膝跪地:“臣……有负陛下重托。”
“无妨。”杨广扶起他,“胜负乃兵家常事。”
这时,突厥骑士策马而来,高喊:“第二场,突厥胜!比分一比一平!第三场,马上开始!”
压力,来到了决定性的第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