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3章:一网打尽,杀鸡儆猴
夜风吹过渭水河岸,卷着河面上的腥湿气扑上岸边的荒草滩,荒草长得半人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草叶上凝结的露水不断滚落,打湿了藏在草窠里人的衣摆。
张全攥着怀里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神臂弩设计图”,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沿着田埂走得小心翼翼,布鞋踩过湿软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按照约定,对方在渭河上游三里处的老歪脖子老槐树下等他,月黑风高,这里远离村庄,连狗吠都听不到一声,正好适合接头。
他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看到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干歪歪扭扭伸向天空,枝桠扭曲得像张魔鬼的爪子,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张牙舞爪。张全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按照约定咳嗽了三声,声音不高,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
槐树下的阴影里动了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是张头儿吗?”
张全松了口气,紧走几步凑过去,槐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精明的光。张全认出这是元胄府家奴统领周虎的声音,之前见过两次,错不了。
“周统领,东西在这。”张全把怀里的油纸包递过去,“我按照老爷的吩咐,从最里面的库房偷出来的,何稠亲自锁的柜子,我趁着禁军大搜乱劲儿,神不知鬼不觉就拿出来了。”
周虎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叠绘着图的麻纸,线条密密麻麻,正是神臂弩的图样,还有钢材配比的参数,一笔一划都清晰得很。周虎眼睛一亮,把油纸重新包好,塞进随身的布袋子里,从怀里摸出一叠银子,塞到张全手里。
“好样的,元老爷说了,这事办得漂亮,回去之后还有重赏。”周虎拍了拍张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满意,“你赶紧原路返回,别让人发现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全攥着冰凉的银子,心脏狂跳不止,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回去,绝对不会露馅。”他把银子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往回走,脚步刚迈出去,就听到周围荒草滩里突然发出哗啦啦一阵响动,无数黑影从草窠里跳出来,借着月色能看到寒光闪闪的刀刃。
“别动!动者格杀勿论!”
一声低喝响彻荒草滩,沈光一身黑色夜行衣,纵身从歪脖子槐树的粗枝上跃下来,轻功了得,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手里横刀已经架在了周虎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周虎瞬间僵住,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咸涩的汗水流进嘴角,带着浓浓的苦味。
张全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手里的银子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coin落进泥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想跑,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光的手下扑上来,把他和周虎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周虎到底是元府家奴统领,见过些场面,很快冷静下来,梗着脖子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敢动元相府的人,活腻歪了?”
沈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月光下,他的笑容带着寒意:“元相府?就是元胄那老匹夫?正好,我们等的就是元府的人。告诉你,今天这局,就是给你们设的,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别找不痛快。”
他蹲下身,拿起周虎脚边的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抬头对着周围埋伏的内卫朗声道:“兄弟们,人赃并获!收队!”
藏在荒草里的二十多名内卫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周围荒草哗哗作响,夜鸟被惊得从树林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两个内卫上前,一把提起瘫软的张全,又架着周虎,往岸边停着的马车走去,马蹄子踩在湿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
渭水河水奔流,哗哗的水声拍打着河岸,带着深夜的寒意。沈光让人把两个犯人锁进马车,自己骑着马,一路直奔长安城西的内卫总衙,同时派了一个骑兵快马加鞭入宫,给皇帝报信。
此时,杨广正在太极宫偏殿等着消息,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他手里拿着一卷《隋书》底稿翻看着,茶水放在桌案上,已经凉了大半。殿外传来靴声,高福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沈统领那边派人回来了,说一网打尽,张全和元胄府的周虎都拿下了,假图纸也拿到了,一点没出差错。”
杨广放下书卷,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木质桌案发出沉稳的咚咚声:“好,沈光办事,果然靠谱。周虎是元胄家奴统领,能亲自出来接头,说明这事就是元胄亲自点头的,跑不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走到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渐渐散开,露出半轮明月,清辉洒在宫墙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夜风从宫门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拂动他的衣摆。
“传朕旨意,沈光立刻带人,去搜元胄府在长安城里的三个外围据点,就是他私下存放兵器、招揽死士的那三处,一个都别放过,凡是参与这次袭击将作院、抢夺图纸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都别漏。”杨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记住,不要进元胄本府搜查,本府里人多嘴杂,容易打草惊蛇,朕要的是证据,要的是人赃并获,等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事摊开了说。”
高福躬身领旨:“奴才这就去传旨。”
“另外,让外围的内卫守住元府所有出入口,只许人进,不许人出,凡是进出的人,挨个盘查,不许元胄把消息送出去,也不许他提前跑了。”杨广补充道,“朕就是要让他在府里等着,坐卧不安,等明日朕慢慢跟他算总账。”
高福应声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安静。杨广负手站在殿门口,看着月色下的宫城轮廓,这座大隋的都城,历经数百年,见证了多少王朝更迭,多少权力厮杀。关陇门阀从北魏开始,把持了朝政近两百年,从宇文泰的八柱国开始,到现在,他们早就把大隋的权力当成了自己家的私产,以为皇帝也得听他们的,以为朕还像先帝一样,跟他们共治天下,对他们一味妥协?
不可能了。杨广手指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微微的痛感。朕既然来了,就要把这旧的格局打碎,科举要搞,军工要搞,运河要通,突厥要打,高句丽要灭,这些事哪一件不需要动门阀的蛋糕?他们既然忍不住跳出来,那就正好,杀一只鸡给猴看,元胄既然愿意当这个出头鸟,那朕就成全他。
半个时辰后,沈光亲自带人,按照杨广给的地址,包围了元胄在长安城西的三处外围据点。第一处是个药材铺,门口挂着“回春堂”的招牌,店里伙计刚要关门,内卫直接撞开大门冲进去,搜出了十多匹战马,还有五十多柄横刀,都是元胄私下购置的军器,店里八个伙计都是他豢养的死士,当场全部拿下。
第二处是个粮行,后院地窖里藏着一千多石私粮,还有二十多名参与刺杀将作院匠人的刺客,都喝醉了酒躺在屋里睡觉,被内卫堵在被窝里,一个都没跑掉。第三处是个客栈,接头联络用的,抓住了三个信使,都是元胄派出去跟突厥密使联络的,身上还带着没送出去的密信。
三处据点搜下来,一共抓了十七个人,搜出了私军兵器一百多件,还有三封元胄写给突厥始毕可汗的密信草稿,虽然不是原件,但字迹确实是元胄的,内容含糊不清,却能看出勾连外敌的影子。沈光把人证物证全部清点好,派人连夜送到太极宫,给皇帝过目。
杨广拿着那些密信草稿,放在烛火旁看了半晌,纸张泛黄,墨迹带着松烟的气味,字里行间都是元胄老辣的笔法。他把信放下,对高福道:“都收好了,明日早朝,正好给满朝文武看看,咱们的开国元勋,是怎么通敌叛国,谋害朕的肱股之臣,破坏朕的强军大计的。”
高福把信小心收进木匣,锁好,躬身道:“陛下,都安排好了,元府那边围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元胄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杨广笑了笑,摆了摆手:“不会蒙太久,纸包不住火,咱们抓了他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这老狐狸,听到风声肯定会坐不住,说不定还会想些歪点子,正好,让他折腾,折腾得越厉害,明日朕处理他,就越名正言顺。”
此时,元胄府内,元胄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原本正在后院睡下,一个心腹管家翻墙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是汗,跪倒在他床前,声音都变了调:“老爷!不好了!出事了!城西三处据点都被内卫抄了,周统领和张全都被抓了,十七个兄弟都被带走了!”
元胄刚从睡梦中惊醒,穿着一身白色睡袍,听到这话,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茶溅了他一腿,烫得他皮肤发红,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推开被子,下床抓住管家的衣领,瞪着眼睛喝道:“你说什么?怎么会被发现?消息怎么会走漏?周虎呢?周虎有没有被抓?”
管家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周统领去接头,一到地方就被抓了,连带着张全一起,沈光带了好多内卫,早就埋伏好了,这是个圈套啊老爷!咱们中计了!”
元胄松开手,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元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床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冰凉的夜风吹开窗户,吹得他睡袍下摆猎猎作响,带着深夜的寒意,透进他的骨头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广这小子早就设好了套,就等着他往里面钻。神臂弩设计图,原来是假的,引他出手,就是要抓他现行。这小子刚登基的时候,看着荒淫无道,跟原来没什么两样,谁知道现在变得这么深不可测,连他元胄都着了道。
“老爷,现在怎么办?内卫把府门都围了,咱们要是不动手,明日早朝,杨广肯定会在朝堂上发难,那时候咱们就被动了!”管家爬起来,急声说道,“宫里还有咱们的人,传消息说,杨广搜出来咱们跟突厥那边的密信草稿,明天要当众说咱们通敌,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元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眼神慢慢变得狠厉。事到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杨广既然要把他往死里逼,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在关陇集团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杨广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去,把府里的心腹都叫过来,到书房议事。”元胄语气冰冷,“再派两个人,拼死出去,给宇文家、独孤家送信,就说杨广要对咱们关陇集团动手了,明日早朝,就是摊牌的时候,要么一起干,要么等着被杨广挨个收拾,让他们自己选。”
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出去安排。元胄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朝服,抖开,布料挺括,带着樟木的香气,他眼神冰冷,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紧紧攥着朝服的领口。杨广,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以为拿了点人证物证就能吃定我元胄?这大隋的江山,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明日早朝,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
他拿起桌上的玉佩,玉佩温润,是先帝赐给他的开国元勋信物,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既然你要撕破脸皮,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