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画面是一片漆黑的海。
只有星星。
【船队出刘家港,经占城,下南洋。一路上,天幕给各朝看的东西,一样比一样稀奇——】
【占城的胡椒,爪哇的港市,暹罗的稻米。船队在满剌加建了“官厂”——囤货的中转仓,排栅为墙,壕沟为界,是一座扎在海上的城。】
【可各朝各代看得最入神的,不是这些。】
【是旧港。】
天幕的画卷,推近一处河口大港。港口桅杆密密麻麻,比的刘家港不差多少——只是那些船上,挂的不是大明的旗。
【旧港,前朝旧称三佛齐。此地盘踞着一个人物——】
【陈祖义,广东潮州人。】
【洪武年间犯事,举家逃往下南洋,落草旧港。此人在这一带海上盘踞十余年,劫掠过往商船——天幕给个数字:逾万艘。】
【沿路的国家,见了他的船队,纳贡的纳贡,绕道的绕道。】
【洪武皇帝在时,曾悬赏捉拿此人——白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挂了十几年,无人能领。】
……
(五十万两!洪武年间的五十万两,能养一支军队了吧?)
(史上最贵通缉犯实锤——放今天就是悬赏名单全球置顶)
(重头戏来了:一个海盗,敢抢大明船队?)
……
而各朝各代,先是倒吸凉气,紧接着,有人先笑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盯着“潮州人”三个字,脸色黑得像锅底。
“咱悬赏五十万两。”他一字一顿,“挂了十几年——”
“结果咱儿子登基,这厮还在海上,等着抢咱的船队?”
“好,好啊。”朱元璋冷笑,“咱当年扫平陈友谅,水战咱怕过谁?一个海匪,欺负咱大明够不着海?”
“朱棣——”他忽然扬声,“这仗要是打得难看,咱记你第二笔账。”
天幕适时地把画卷一转:船队进抵旧港附近海面。而港口里,那个盘踞了十几年的海盗王,正在点兵。
【陈祖义看这支船队,眼神是绿的。】
【两百艘船,满载瓷器丝绸——这是会走路的金山。】
【他手下的军师劝:那是朝廷水师,两万七千人,别碰。】
【陈祖义大笑:郑和是个太监,阉人懂什么打仗?船大怕什么,我烧它。】
(我曹,这海盗王是真虎啊)
(“阉人懂什么打仗”——这话你自己记住,等下别哭)
(天幕:不怕对手是海盗,就怕海盗没脑子)
……
【不过——天幕必须给陈祖义留一点体面。】
【此人能在海上称王十余年,靠的不全是凶狠。他玩了最后一手,也是历代海盗的看家本领——】
【诈降。】
【陈祖义遣使到郑和船前,表示愿降,请朝廷招安。实则暗中集结船队,约定夜袭。】
天幕下,多少朝代的老狐狸,同时眯起了眼。
咸阳宫。
赵高坐直了。
诈降。
这两个字,是他吃饭的本事。望夷宫前,他是怎么跪在子婴面前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先示弱,再杀局。
“这套,本座熟。”他嘴角挑起来,“可他拿这套对付郑和?”
天幕的画卷,切到旗舰甲板——
郑和听完使者的话,笑了,满口应承:降,好降。夜里戒备松一些,等你们来。
画卷一转:暗中,一叶小舟,从旧港河口,摸上了郑和的旗舰。舟上是旧港华人头目施进卿派来的人——
【陈祖义的诈降书墨迹未干,郑和已经收到了两份情报:施进卿密报,陈祖义约期夜袭。】
【对方以为的计,在郑和这儿,是一张摊开的牌。】
【郑和将计就计:船队照常下锚,灯火如常,营中却早已布好了口袋。】
【当夜,陈祖义率船队趁黑来劫——一头撞进了火海。】
天幕的画卷,把那一夜,原原本本放给各朝看:
海面漆黑,陈祖义的船队借着风,扑向明军水寨。火把一支支点起来,声势浩大——
然后,四面八方,火箭升起。
明军战船从黑影里合围,火器齐发。宝船高大,如城墙压下;小船灵活,顺着风纵火。一夜之间——
【焚其船十艘,俘七艘,斩杀海寇五千余级。】
【陈祖义本人,跳船未成,被生擒。】
【——从诈降到被擒,一夜。】
……
满天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
大汉,淮阴。
韩信盯着画卷,看了两遍,缓缓点头。
“烧十,俘七,斩五千——他自己一艘没沉。”他评价得很平,像在批一份军报,“不奇。奇在消息。”
“军争之上,莫过用间。施进卿那一叶小舟,比一百艘战船都重。”韩信顿了顿,“这宦官,先让敌人自己走向死地,再收网——”
“善。”
(韩信认证:用间用伏,教科书级操作)
(重点:郑和几乎零损失。五十万两悬赏十几年的海匪王,一夜报销)
……
南宋,临安。
辛弃疾这回连冷笑都省了,直接站到城垛上,指着天幕大笑。
“看清楚了!”他冲着身后幕僚喊,“这就叫兵者诡道——陈祖义拿诈降当刀,郑和就把诈降的刀,调转过来捅进他自己心口!”
“在海上跟两万七千人的正规水师打夜袭——”辛弃疾摇头,笑骂,“此人不是虎,是送菜。”
笑完,他神色忽然沉下来,低声道:
“可惜。”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人马,这样的船——七下西洋之后呢?”
天幕没有回答他。天幕只是把画卷推回了旧港——
【战后的旧港,郑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押俘。陈祖义槛送京师——永乐五年九月,献俘阙下,斩于市。洪武年间挂了十几年的五十万两悬赏,就此结案。】
【第二件,比第一件重得多——】
天幕的大字,落下来:
【设旧港宣慰司。】
【任命当地华人首领施进卿为宣慰使,敕命由大明颁发。】
【这是大明王朝,第一块设在海外的行政机构。】
……
“宣慰司?”
未央宫里,汉武帝盯着这三个字,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
“朕懂了。”他的手指在海图上敲,“这不是打完就走的武功。这是——设官!立制!把地方纳入版图治理!”
“朕平南越设九郡,定朝鲜设四郡——在陆上,朕懂。”汉武帝的手指缓缓移过那片他一生都没碰过的南洋,“而这个人,在海上打赢一仗,转手就是设司、颁敕、置官——”
“他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汉武帝转过身,说出了那句让殿中群臣脊背发麻的话:
“他是去**开疆**的。船到哪儿,大明的官,就设到哪儿。”
“这比十万铁骑,还吓人。”
(汉武帝一句话点破:军事是术,设官是道——郑和的船队是移动的朝廷)
(旧港宣慰司:史上第一次,天朝的官印盖到了海上)
(白起式理性分析一下:这仗最狠的其实是信息差——对方打的是郑和,郑和打的是陈祖义的“计划”)
……
而最沉默的一群人,还是使节那一系。
西汉,堂上。张骞的旁边,这回多坐了一个人——班超居然也在,东汉的天幕下,隔着时空看得入神。
班超先开的口。
“三十六人平鄯善,某夜烧匈奴使团,火攻。”他看着天幕上旧港的火光,感慨道,“郑和这一夜,跟我当年一个打法。”
“可某烧完火,是震慑,是自保。”班超摇头,“他烧完火——设司、授官、通商、护路。某是孤身定西域,他是带着一个朝廷,走了一遍西洋。”
张骞一直没说话。
直到天幕放出最后一幅画卷:首航归途,船队停靠古里——印度古国的港口。郑和带人在那里立起一座石碑,天幕把碑文放了出来——
【“其国去中国十万余里,民物咸若,熙皞同风。刻石于兹,永垂万世。”】
张骞盯着那行字,很久。
“十万余里。”他哑声念,“我到大夏,九死一生,只敢想‘凿空’二字。”
“他立碑,碑上写的不是武功——是‘民物咸若,熙皞同风’。”
“他不是去征服的。”张骞望向天幕,一字一字道,“他是去告诉那些国家,隔着大海,还有一个这样的大明。”
“这条路,我走了十三年,归者二人。”张骞忽然笑了,眼角发亮,“他走一遭,带回的是满船的使臣——万国跟着他的船,来朝大明。”
(张骞第二次落泪预警,这次是笑着哭的)
(“民物咸若,熙皞同风”——立碑写的不是“打服你们”,是“天下人过一样的太平日子”,格局炸裂)
……
南京,皇宫。
首航归来的画面放完,天幕切到了献俘大典——永乐五年九月,陈祖义被押到阙下,斩于市。
朱棣高坐在上,看着这一幕,没有他惯常的那种意气风发,反而很平静。
他身边的太监轻声道:“陛下,海匪伏诛,万国使臣随船入贡——此乃旷古盛事,陛下何不喜?”
朱棣摆摆手。
“斩个陈祖义,朕喜不起来——一伙海匪而已,朕的船队顺手就办了。”他的目光,落在殿外,落在天幕指过的那片海上,“朕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船队回来那天,随船的,有占城的使者,有爪哇的使者,有满剌加的使者——他们不是被打来朝的,是自己求着来的。”
朱棣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南边的天。
“陆上朝贡,走的是别人的路,看的是别人的脸色——匈奴当年卡着朕大汉的道,西域便断了。”他缓缓道,“海,卡不住。”
“海上的路,船开出去,就是朕大明的。”
“所以——”他回身,眼中已有决定,“传旨,准备第二次出洋。这一次,送使臣回国,再把船开得更远。”
……
天幕的金光,在献俘的鼓声里收成一线:
【第一次下西洋,就此收官:两年,万里,剿一王,立一司,万国来朝。】
【但这,只是开始。】
【天幕提示:西洋路上,有人当了海盗,下场是斩于市。】
【也有人,堂堂一国之君,胃口比陈祖义大得多——他选择了更蠢的一条路:诱骗郑和入城,发兵五万,去劫郑和的船队。】
【他叫亚烈苦奈儿,锡兰山国王。】
【下一章——天幕开讲:一个国王,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大明的俘虏。】
金光散尽,天幕暗了。
各朝各代,这一夜的议论,比上一夜更响。而大明宫里,朱棣走回案前,提笔在一张新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锡兰,何在。
(下章预告:五万大军劫船队?郑和:你城里没兵了吗?)
(“擒贼先擒王”的教科书操作要来了——郑和直接反手掏了王城)
(赌五毛,这位国王的下场跟陈祖义一个待遇——去南京旅游,单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