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
圆顶石殿上方的月白水晶准时亮起。
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波动沿山壁向西扩散,很快消失在重重云雾之中。
盟军间谍靠在石殿对面的立柱旁边,像是在躲避夜风,右手却悄悄按住袖口中的微型记录器。
波动从他身前扫过。
记录器内部的数十根细针同时颤动,把精神波动、魂力强度和每一次频率变化全部刻入蚀晶薄片。
——蚀晶,在工程师与魂术师共同的开发下,发掘了很多用途。
间谍没有立刻靠近传讯水晶。
他收起记录器,沿着守卫巡逻路线继续向前。
月籍驿站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东面是守卫营房与马厩,南面堆放着从各镇收集来的药材、兽皮和矿石,北面三座院落则用两米多高的石墙完全隔开。
院门外各站着四名守卫。
最西侧石屋没有窗户,门前十二名守卫却分成三班,每隔十分钟便会绕着石屋行走一圈。
间谍经过时,能够听见石屋内部偶尔传出的水晶摩擦声。
十二具月神卫就在里面。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北面院落。
“站住。”
门口守卫抬起手中短矛。
间谍模仿被替换守卫的语气骂道:“西墙那边漏风,队长让我过来看看还有没有空屋。怎么,你想跟我换位置?”
守卫皱了皱眉。
“这里关的是明天要送走的人,空屋也轮不到你睡。”
“送走多少?”
“二十七个。”
“这么少?”
守卫压低声音:“只是先送一批,莱昂内尔大人亲自回来,西面可能又要开路。而且最近山里不安稳,听说有两个疯子连着毁了几个巡查点。”
间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什么人敢打月路巡查点?”
“谁知道。”
守卫显然也不清楚更多情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乱转。”
间谍骂骂咧咧地离开院门。
刚刚转过墙角,他便借身体遮挡,在墙根放下一枚纽扣大小的声波定位器。
定位器贴住岩石,内部探针缓慢展开,将院中呼吸声与脚步声转换成一条条跳动信号。
驿站外两公里,一念睁开眼睛。
“确认二十七名被转送人员,北院八名守卫,院内还有两名看守。”
蓝若看向半空中的立体结构图。
“传讯记录呢?”
“记录已经完成百分之六十,还需要两次完整波动。”
“那就再等半个小时。”
众人藏身在一条废弃采石坑中。
一心守在坑口,长剑横放在膝前。
小姑娘裹着一件灰色斗篷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只装水的皮囊。
画师已经换上轻便护甲,腰间别着一把蓝若交给他的手枪,双手则始终保持在能够最快凝聚魂力的位置。
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脸上没有恐惧,呼吸却明显比平日快上一些。
蓝若看了他一眼。
“紧张?”
“有一点。”画师如实回答。
“紧张不是坏事。”
蓝若把北院结构图单独调出来。
“等海豹突击队打开院门,你负责把里面关押的上人带到排水沟。
不要追敌,也不要离开两名大兵的保护范围。”
“如果有人不愿意走呢?”
“先告诉他们驿站即将交战,留下可能会死。还是不走,就不要浪费时间。”
画师愣了一下。
“啊?”
“我们救的是愿意离开的人,不是替所有人决定该去哪里。记住你的任务。”
画师抿了抿嘴,点头答应。
奥伦坐在采石坑最深处。
他的战锤横放在双腿上,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握柄上的白色布条。
从出发到现在,他没有催促过一次。
可他的身体却是绷得越来越紧。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第三次波动从月白水晶中释放。
蚀晶薄片上的记录终于完整。
蓝若抬起右手。
十二名超时空军团兵同时消失。
强磁干扰让他们没有选择长距离传送。
每个人只跨越不到八十米,分别出现在驿站东墙、北墙和圆顶石殿附近。
短暂凝滞尚未结束,跟在后方的海豹突击队便已经贴住墙根。
两名队员架起消音冲锋枪,另外六人踩着彼此肩膀翻过石墙。
噗!噗!
守在排水沟附近的两名哨兵刚刚转头,子弹便同时穿过他们咽喉。
尸体还没倒地,两名超时空军团兵已经解除凝滞,伸手摄取住他们,将尸体带进黑暗。
排水沟入口随即被打开。
蓝若率先进入。
一念紧随其后。
奥伦背着战锤,脚步虽然不算快,却没有落下。
画师与两名美国大兵走在最后,小姑娘则被一心留在采石坑里。
她没有闹着跟随,只在一心起身时把皮囊递给他。
一心没有接。
他抬手按了按小姑娘头顶,随后一步迈出采石坑。
月籍驿站西侧山道上,四名巡逻守卫刚刚转过弯,便同时停住脚步。
他们的眼睛仍能转动,身体却像被无形绳索牢牢捆住。
一念只是从远处扫了一眼,便控制着四人转身走向石屋。
守卫按照平日流程打开三道门锁。
两名海豹突击队将准备好的c4贴在门轴与墙体交界处,却没有立刻引爆。
与此同时,盟军工程师已经进入圆顶石殿下方的储物间。
间谍替他挡住走廊视线,工程师则取出机械探针,沿墙体内部管道一路向上。
探针在接触传讯水晶的瞬间,数十根细丝同时展开。
三次完整波动被写入模拟装置。
装置表面绿灯亮起。
——从此刻开始,信号波动即便失去水晶控制,也可以按照原本频率继续发出。
蓝若看见绿灯,立即下令。
“动手。”
北院门口,八名守卫几乎同时听见身后响动。
他们转身之际,墙头已经落下四道黑影。
海豹突击队在半空中开火。
密集子弹从不同角度压住院门,最前方两名守卫刚刚释放魂力护盾,脚下石板便轰然炸开。
提前埋下的定向装药没有攻击他们身体,而是将院门两侧墙体整个掀翻。
碎石与烟尘向外喷涌。
两辆停在院中的囚车也被气浪推得剧烈摇晃。
画师冲进缺口。
一名守卫从烟尘中扑出,短矛直刺他的胸口。
画师没有后退。
一道强光在他掌心炸开。
守卫视野瞬间被白光填满,刺出的短矛也偏向一侧。
画师顺势贴近,右手按住对方手腕,按照蓝若教过的动作扭转关节。
短矛落地。
两名美国大兵从他身后开火,子弹越过画师肩膀,将守卫打得倒飞出去。
“北面排水沟已经打开!”
画师踹开囚车门锁,对里面惊慌失措的人喊道:“驿站马上会发生战斗,愿意离开的跟我走!”
二十七个人没有全部行动。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个抱着弟弟的年轻女人。
随后又有十几人跳下囚车。
剩下的人却缩在车厢深处,脸上除了恐惧,还有犹豫。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抓住车门。
“我们是被选中去西面的,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有人袭击驿站,留下会被卷进战斗!”画师说道。
“我不走!”少年喊道,“我家里等了三代才等到一个被选中的人,我要去王庭!”
画师想继续劝说,耳麦中却传来蓝若的命令:
“带愿意走的人撤离,不要拖延!”
画师看了少年一眼,最终咬牙转身。
“跟紧我!”
十七名人员沿倒塌院墙冲向排水沟。
海豹突击队边打边退,子弹精准地将试图靠近的人逐个压回房屋后方。
石屋外的声音唤醒了沉寂的十二具月神卫。
冷白光芒从它们眼底迅速浮现。
圆顶石殿内,属于九级魂术师的强大波动也在此刻轰然爆发。
厚重殿门被狂暴魂力整个掀飞。
“什么人,胆敢袭击王庭月路!”
莱昂内尔的怒喝声传遍驿站。
奥伦猛地抬头。
十年来在无数噩梦中反复出现的声音,终于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