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冲上石台的是两辆精英级强化天启坦克。
炮口一齐压向左坡,把沿坡顶奔来的兽形月神卫轰了回去。另一侧,坦克杀手躲在断柱间接连开火,专打那些不断吸回碎片的重型个体。前锋遥控坦克并没有追进灰雾,而是沿石台边缘展开,给基地车留出一片能够落脚的岩面。
灰雾深处还有更多人形晶躯。它们分散在宽阔的坡面上,几乎同时抬起双臂。无数透明晶刺从地面拔出,在半空停了一瞬,便向尚未停稳的车队倾泻下来。
数辆防空履带车立即驶到基地车前方,刚刚停稳便抬起炮口,以密集弹幕迎向半空中的晶刺;多功能步兵车也从基地车两侧向外散开,发射的飞弹在纵队上空接连炸响。
碎晶与弹片落满石台,一辆辆战车的车身被砸得响成一片。
但仍有晶刺穿过火网,一辆运输车的驾驶室被贯穿,后车急忙刹住,车厢里的预制塔身撞开尾门,散了一地。
莉维娅看见坡上几具月神卫仍在凝聚晶刺,把藤种送入夹着泥土的石缝。根须突然缠住它们的手臂,硬将攻击方向拉偏。下方炮手抓住这个空当,装甲炮把它们从坡上轰开,前沿步兵得以拖着掉落的塔身退回石台后侧。
这最后一轮进发终究留下了伤亡。医疗兵从被毁的运输车里抬出驾驶员,另一队工程人员则拾起还能使用的构件,迅速搬上空车。装甲部队没有等他们收拾完毕,便继续向外扩大火力圈,将石台边缘的敌人重新推回炮烟深处。
基地车沿着昨夜留下的三个金属标记驶上岩面。工程班长跑到车前,边扫开标记上的晶粉边举手示意:“左边再往前送三米!停在这儿,支架会压到裂缝!”
驾驶员照着手势缓缓挪动车身。液压支架从两侧落下,金属足抵住下方岩层;沉重装甲随即向外分开,车顶建造臂也开始逐节升起。前面的天启坦克仍在开火,基地车则在炮声中迅速展开为建造厂。伸出的平台险些碰到一辆来不及转弯的运输车,驾驶员赶忙把车倒向断柱后面,给建造臂让出足够空间。
左坡上的月神卫越来越多。
一具高近十米的重型晶兽爬上坡顶。它背甲在炮火下接连碎裂,却仍顶着攻击向前冲撞,散落在地的晶片也不断向它身上聚拢。两辆犀牛坦克先后被撞开,守在坡口的磁暴步兵只得退到预设的第二处射位。装甲排长眼看它直奔尚未展开完毕的基地车,立即把三辆备用坦克调到坡脚拦截。此时若强行收起支架,基地车反而会毫无掩护地停在石台上。
“打它前腿!后面的车别往基地车这边退,死也给我死在外面!”
坦克炮接连命中晶兽前腿。它身体猛地一沉,身上的晶片随即向外铺开,化作一面宽厚甲层挡住后续炮弹。甲片掀起时,边缘从一辆多功能步兵车侧面横扫而过,不但撕掉了车门,还把旁边两名士兵一同撞飞出去。车内工程师跳下车想要拖回最近的伤员,右腿紧跟着也被晶刺贯穿。
两名磁暴步兵赶来,将供能杆同时撑向地面。电流沿着坦克打出的裂缝灌进晶兽前腿,正在重组的晶骨顿时慢了下来。西奥多的火焰顺着甲片边缘烧入,装甲排长抓住机会,让炮手连续三发打在同一条腿上。巨兽失去支撑,庞大的身体向坡下倾倒,撞碎了后面两具正准备攀上石台的月神卫。
倒下的巨兽挡住坡口,给建造厂争取了时间。先前受伤的工程师被抬进医疗车,另一组人接过他的工具,在平台旁固定第一座发电厂的基座。
基地车的机械臂来回起落,一根根预制钢架被吊上固定点,焊接火光沿着整排支架不断亮起。敌人的碎晶数次落进施工区,工程班长只得带人伏低身体,等这一轮袭击过去便立刻爬起来继续接驳电缆。与此同时,前沿坦克也完成了第一轮弹药补充。等发电厂外壳终于合拢,工程车马上将备用线路接入,最靠近坡缘的哨戒炮底座也开始缓缓抬升。
第一座炮塔还没装好枪管,一具月神卫已经从左侧断柱间穿进工地。工程班长听见钢架扭曲,回头便看见它将手臂拉成一柄长矛,直朝刚接好的电缆刺去。
他抓住身边工人的衣领,把人拖离线路,自己也顺势滚进支架下方。晶矛刺穿了空着的工具箱,却没能碰到主线。塞德里克从另一侧抬起一道岩壁,暂时把敌人与供电设施隔开,护卫坦克的射界也因此被挡住。工程班长爬到岩壁另一端,朝护卫坦克连连挥手,示意车组绕向侧面;等炮口重新找到角度,塞德里克才撤去一段岩层。炮弹从缺口轰进去,工人们也重新拖着电缆跑回原位。
焊枪的火光刚从电缆接口移开,第一座哨戒炮便转动了炮身。工程班长仰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炮口越过自己的头盔,对准左坡上冲来的晶群。
“哒哒哒哒!”哨戒炮刚一开火,近处的晶躯便被打得连连后退,胸前不断迸出碎晶,却还在朝建造厂扑来。护在炮座旁的美国大兵就地架起机枪,与炮塔一同压住它们的冲势。其中一具月神卫被逼向右侧,胸前被打出的一道裂缝恰好暴露在坦克炮口下。守在那里的犀牛坦克抓住机会补上一炮,终于将它彻底打散。
后续材料车刚刚靠近建造厂,第二座、第三座哨戒炮的预制底座便被吊上岩面,两侧的磁暴线圈也开始立塔,防空炮与光棱塔的构件则一车车送往各自机座。
可塔身还没立稳,几具飞行月神卫便从山壁间俯冲下来。一根晶刺打断了刚接好的供能线,另一根更是贴着工程师的脸颊扎进钢架。维修车跟在防空履带车后面赶到断线处,工程师随即伏在支架下重新接线,头顶的机炮始终没有停。直到新建的防空炮也接通电源,空中的火箭飞行兵才得以压低高度,转身清理山壁上的敌人。
左坡又有一批月神卫冲了上来,最前方的重型个体已经踩过被炮火打碎的晶躯。第一座磁暴线圈刚接通供能,塔顶便迸出一道刺眼的电光。那头晶兽抬起左臂遮挡,整条手臂仍被雷电炸开,后面的月神卫来不及收住冲势,接连撞在它身上。装甲连长趁坡口乱成一团,赶紧把两辆炮塔受损的坦克撤向维修区,原本空出的射位随即由后方赶来的战车补上。
右坡也没消停。几具晶兽隔着新架起的哨戒炮反复往建造厂方向冲,碎晶不时打在工人的护目镜上。直到第二座磁暴线圈接上电,光棱塔也沿右侧坡口扫出第一道光束,月神卫才被挡在施工区外。
到了这一刻,四个方向都立起了自动化防御设施。
借助防御设施的攻击,先前紧贴基地车作战的步兵终于能退下来换弹,受伤官兵也陆续被送上医疗车。
另一边,运输车沿刚刚腾出的道路驶入,把弹药和下一批预制构件交到工程班手里。
战斗要塞里,蓝若一直看着石台上的施工画面。两座磁暴线圈接连开火,旁边的工程师开始拆除临时掩体,先前寸步不敢离开建造厂的装甲连也分批撤回换弹。石台前方仍有月神卫在灰雾里活动,但此刻伤员能送出去,材料车也能继续开进来。蓝若这才让黄昏按照原定次序轮换前锋,把刚赶到的战车派往两侧坡口。
蓝若所在,只是向祖眠岛推进的其中一路。
除了他,左、右两翼还各有两辆基地车也一直在向岛内推进。
三路清晨便从晶砂界线内侧的旧基地同时出发,如今蓝若所在的中路供能刚刚稳定下来,另外两翼也都快要推进到了离界线近两百公里的既定位置上。
蓝若所在左侧约十公里外,卡西安走在另一支装甲纵队最前面,凌瞬与烽烬分守车队两翼,埃德加和随行的魂术师则护着工程车辆。
这里不像中路那样开阔,灰黑晶原被断裂高岩挤成一条条狭窄谷道,巨大的晶根从岩壁间垂落下来。前方战车尚能贴着山脚转弯,后面那辆基地车却要慢得多;每经过一处窄口,工程兵都得先确认车顶建造臂能否从突出的岩壁下面安全通过。
前几辆坦克刚拐进裂谷,车队便被迫停下。谷口上方站满人形月神卫,下方还有晶兽攀着岩壁往上爬,前后两层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卡西安挥剑烧穿正面的晶群,谷口却立刻又被高处落下的碎晶封住。更麻烦的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两侧的月神卫便从岩壁上扑向后面的基地车,逼得护车战车不得不调转炮口。
凌瞬先以超时空力量将一辆被晶刺击中的工程车转移到后方,随后才带着护卫装甲沿谷口旁的窄坡绕向高处。烽烬先前查看地形时,已经在坡上埋下雷种;等追来的月神卫挤到一处,雷种才接连炸开。高处的晶体被掀得四处飞溅,堵在谷口的敌人也不得不转身应付凌瞬。趁着这片混乱,埃德加把【月之影】投向山壁另一侧,几具月神卫连续掷出的晶矛顿时偏离目标,全都射向了那道虚影。
卡西安没有追击那些被引开的月神卫,而是立即回到谷口,一剑斩断横在基地车前方的巨大晶脊,并在其默念言灵之后,火焰顺着断口噌噌跃起,径直烧穿前方晶层防御,并直接烧进了地下。
工程车就等在他身后,等到确认碎晶不再生长,推土铲便立刻顶进裂谷边缘,将狭窄路面一点点拓宽。
高处的月神卫再次冲向车队时,烽烬与装甲部队已经分别守住两侧坡口,基地车也趁机从他们中间缓缓驶了过去。
穿过裂谷,左翼车队终于抵达一片背靠岩壁的宽台,这里离晶砂界线同样已近两百公里。凌瞬留在谷口守住来路,工程队则借岩壁挡住一个方向射来的晶刺,迅速引导基地车放下支架。几具耀级月神卫先后从高处落下,卡西安接连挥剑,将它们拦在施工区外;剩下的晶群仍在不断向里冲,烽烬、埃德加与装甲部队便一边后撤一边开火,始终把战线挡在正在展开的基地车前方。
左翼发电厂刚一建成,工程队便先在谷口架起防空炮,随后又把哨戒炮安在车队转弯最急的地方。山壁虽替工地挡住了一侧的攻击,上方却不断有飞行月神卫钻出;防空炮接通以后,工程师才有机会把剩下的线路接完。等哨戒炮也开始朝谷口射击,凌瞬终于能把守路的战车撤下一部分,送去修理受损的履带和炮塔。
与此同时,右翼的基地车正沿着另一片起伏的晶坡前进。
菲斯骑着枣红马,在前锋与基地车之间来回奔走。这一路看着比左翼宽敞,车队侧面却是一层接一层的晶坡;月神卫从坡顶俯冲下来时,下面的人往往只能先听见晶片滑落的声响。鹤如烟坐在随行指挥车里统筹各段阵线,惑灭则把【心灵哨点】布在可能遭袭的坡口。伊莱恩带着曾经的林歌北林卫紧随运输队,一旦有人被晶刺逼下道路,便借藤蔓护着他们退到装甲车后。
右前方的一片晶坡突然裂开,数十具月神卫沿着裂口滑了下来。前排坦克才转过炮塔,后面的基地车便迎面遭到一排细长晶刺。枣红马猛地贴近车身,菲斯在马背上伸出左手,以高频震动的火防将最先到来的晶刺带向道路外缘。仍有几根刺进车体外甲,驾驶员被震得险些松开方向盘,好在车顶收拢的建造臂没有受损。
“别停在坡下面,继续往前开!”菲斯回头朝驾驶室喊了一声,随即拨转马头,重新迎向坡上冲下来的晶群。
鹤如烟看见菲斯仍贴着基地车,便先让前锋坦克暂缓开火,免得炮弹落到他与枣红马身边。直到菲斯拨转马头冲出射界,她才命令另一队装甲沿坡脚集中轰击。炮火顺着坡面一路向上延伸,强行截断了后续晶群的冲势。伊莱恩则借着裂缝里尚存的泥土催起藤蔓,缠住几具正在凝聚晶刺的月神卫,附近的战士也趁机撤回道路。
惑灭没有把心灵力量浪费在这些没有独立意识的月神卫身上。他循着【心灵哨点】传回的动静,发现坡后还有一批晶兽正在靠近,便让遥控单位带着c4钻入炮烟。那辆小车从一具正吸回碎片的晶兽腹侧穿过,将炸药卡在新生晶片之间。等后面的敌人也挤上坡,惑灭才引爆c4;晶兽半边身体当场崩散,落下的碎晶将坡道堵住了片刻。
菲斯趁着坡道被碎晶堵住,立即带领前锋冲上坡顶。右手长剑卷起火焰,劈开挡路的晶片;左手火防则高频震动,将那具耀级晶兽投向车队的晶矛拨向一旁。他没有留在坡上与对方缠斗,等枣红马跃下坡口,后方重炮才朝晶兽暴露出来的胸口接连开火。密集炮火将它逼回高坡后面,下方的基地车终于驶过了最危险的地段。
右翼预定的建造位置是一处平缓的晶岩高地。工程队沿坡顶设下警戒以后,菲斯便守到视野最开阔的一侧,护着基地车停稳、展开。月神卫不断沿坡面发起冲击,鹤如烟则根据各处防线承受的压力调动车辆,哪里出现缺口,附近装甲便立刻赶去补位;惑灭始终盯着高坡背后,防止晶群绕到施工队身后。第一座供电设施遭到撞击时,伊莱恩带人拖回受伤的工程师,维修车也紧跟着驶进工地,重新接上被震松的线路。
沿高地边缘的哨戒炮和光棱塔陆续开火,坡上的月神卫终于被逼得退远了一些。菲斯这才从枣红马上跳下来,掌心的火防光芒仍在微微震动;枣红马胸前的暗红鳞片上挂满碎晶,连喘息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他抬手替它拨掉鳞片间的一块晶屑,回头看时,基地车背后的建造臂已经在吊起下一批构件。
中路,黄昏面前的战图上,四个基地图标终于全部亮了起来。晶砂界线内侧的旧基地仍在生产士兵和战车,把弹药与材料沿三条道路不断送往岛内;深入近两百公里的三座新基地,则分别守着中路石台、左翼山谷和右翼高地。相邻的前沿基地之间约隔十公里,如今都已经接通供电,建起维修点与第一批防御设施,附近受损的战车也开始向各自对应的维修区撤回。
三条路上的炮声没有停。左翼一辆满载弹药的运输车被晶兽逼到岩壁后,等前方坦克清出谷口,才继续驶向新基地;右翼的医疗车则趁着光棱塔的掩护,把伤员接到了高地背面。三座基地虽然刚刚建成,却已经能让前锋在这里补充弹药、接应伤员和修理战车。
通讯里最先传来凌瞬的声音:“左翼基地已经展开,谷口上方还留着一些月神卫,我正在带人清理。后面的运输车暂时不要进谷。”
没过多久,卡西安也接通了通讯:“那几具耀级月神卫已经被我挡回山壁后面。凌瞬能够暂时守住左翼,我现在赶往中路。”
另一条线路里随即传来了菲斯的声音:“右翼基地也已经展开,供电刚刚接通。鹤如烟正在安排受损战车去维修,我还在坡上,等把附近这些晶兽打退就过去。”
他说话时仍骑在枣红马上,最后几个字混在呼呼的风声里。
黄昏把三路的伤亡与物资消耗核对了一遍,确认后方运输队仍能沿原路抵达,才抬头看向蓝若。
蓝若一面听着各路报来的情况,一面在战图上逐个查看供能状态,让三处基地先修复受损线路、补充弹药。至于各路前锋,暂时只在新基地火力能够掩护的范围内探路,不急着继续向祖眠岛深处推进。
中路的装甲前锋刚越过一排倾斜的晶柱,前面的炮声便忽然稀疏下来。
炮手已经把最前方的一具月神卫套进瞄准镜,正等着它从断柱后露出胸口,灰雾里的晶群却一起向两侧退去。几具重型个体原本还在吸收碎晶、修补身体,此时也停在原地,任由晶片从指间落下。
观察员举起望远镜。
灰雾里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形水晶人。
它的身体远比那些不断拼接肢体的月神卫完整,晶体紧密贴合在一起,肩、臂与面部轮廓都异常清晰。退向两侧的月神卫并没有完全离开战场,却没有一具靠近它;它也没有急着袭击前方战车,只沿着被炮火打碎的道路缓缓走来。
守在最前面的坦克炮手把它套进瞄准镜,手指已经搭上发射钮。
就在这时,一道赤金火光从石台后方掠过。
卡西安落在装甲部队前方,黑剑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向两边退去的月神卫,牢牢落在那个高大水晶人身上。
周围炮火未停,水晶人依旧环伺,但他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即挥剑。
水晶人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炮手听不懂随后响起的那句话,卡西安却听懂了。
那是月神语。
“原来,你就是伊格纳修斯死后,新任的燃烬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