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芒抵达以前,厄尔伽斯没有感受到任何魂力。
祂真正察觉到危险,是因为长矛右侧的空气忽然变得异常沉重。
原本被炮火卷上高空的晶尘同时改变方向,紧接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火焰也被迎面而来的压力压向地面,在灰黑平原上拖出了一道笔直轨迹。
那道轨迹从数十公里外延伸而来,沿途越来越宽。
厄尔伽斯来不及继续刺向卡西安。
祂猛然收回长矛,暗银甲片沿双臂迅速增厚,肩背后方四根残缺晶翼也向前合拢,彼此交叠着挡在胸前。
下一瞬间,那道剑芒到了。
没有魂术碰撞时的元素爆发,也没有领域相撞时的魂力震荡。
剑芒最前方只有被强行压缩在一起的空气。
它撞上长矛以后,厄尔伽斯身前数百米内的空气同时炸开,扩散的白色气浪把火焰、碎晶和刚刚升起的地层全部掀向两侧。
刚刚修复完成的矛锋只坚持了不到一秒,便从中央断裂。
冲击继续向前。
四根合拢的晶翼骨架先后崩碎,覆盖厄尔伽斯双臂的暗银甲片则被压得不断向内凹陷。
祂庞大的身体随即离开地面。
第一座晶质丘陵被祂从中央撞穿,紧接着便是第二座、第三座。
崩裂山石尚未落下,厄尔伽斯已经被剑芒推出十余公里,在第四座山脊中央砸出一片向内塌陷的巨大凹坑。
直到这时,剑芒掀起的白色气浪才真正越过战场。
它从卡西安身后掠过,又把阿尔希昂化身周围的灰白晶片吹散了大片。
卡西安没有回头。
厄尔伽斯被击飞的同一刻,他手中的黑色重剑已经斩断阿尔希昂化身刚刚重组的两片晶翼。
赤金火焰沿断口灌入,化身背后的大片晶体立刻从内部亮起,继而在连续爆炸中化作漫天碎片。
两名敌人准备形成的夹击,就这样在真正开始以前被一道剑芒强行分开。
厄尔伽斯撞入山脊以后,战场另一端才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没有借助飞行器,也没有释放能够托起身体的魂术。
他从中路固定指挥区附近跃起,横跨沿途数座阵地,直到剑芒抵达以后才从高空落下。
长剑朝向地面,双膝略微弯曲。
落脚处的灰黑晶地随即向下塌陷数十米,周围却依旧没有出现半点魂力波动。
一心抬起头,看向厄尔伽斯砸进山脊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追击,只将身体挡在厄尔伽斯与中路指挥区之间。
碎石接连从凹坑边缘滑落。
厄尔伽斯从深坑中拔出已经断裂的长矛,银白眼眸第一次越过卡西安,真正落到一心身上。
没有魂力。
这个人的身后没有属于【赫】的领域展开,体内更是连月神力或游离魂力运转的痕迹都没有。
可刚才那道剑芒造成的破坏仍横在战场上。
从厄尔伽斯原本所在的位置,到祂此刻站立的山脊,沿途地面被冲击犁出一条十余公里长的白色沟壑,三座晶丘只剩下向两边倾倒的半截山体。
厄尔伽斯有一些看不懂了。
祂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四根晶翼仍未恢复完整,胸前那片黑色断层附近的魂力波动也偶尔会出现迟滞。
感知出现短暂遗漏,并非没有可能。
更何况,能够把力量藏在身体深处、不让敌人判断魂术属性的手段,在旧日神战中同样存在。
厄尔伽斯缓缓抬起断矛,银白光芒从一心的胸口扫到手中长剑,又从剑锋重新移回他的脸上。
“把你的领域展开。”
祂的月神语借【赫】级的领域传遍附近战场。
“作为吾之对手,没有必要再隐藏魂力。”
一心听见了祂的声音,却听不懂其中任何一个音节。
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悠悠之间如同形成了翻滚的波浪,盘旋不绝。
随后厄尔伽斯重新举起长矛,身后的晶体沿着残缺翼骨开始了缓慢生长。
耳机里很快传来蓝若的声音。
“祂让你展开领域,祂认为你隐藏了魂力。”
一心握剑的手没有移动,只低声回答道:“我没有领域。”
“我知道,祂显然还没有弄明白这一点。你按你的方式攻击就行,不用理会祂说什么。”
蓝若站在数十公里外的固定指挥区内,看着主屏幕上始终贴着基准线的魂力曲线。
一心没有再说什么。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晶地立即出现一圈细密裂纹。
第二步还未真正落稳,他的身体便已经越过数百米,长剑从右下方向厄尔伽斯腰腹斜斩而去。
厄尔伽斯银白眼眸中的光芒骤然收紧。
一心没有回答祂的问话,在祂看来便等同于一个凡种用行动继续挑衅圣卫。
这让祂无法忍受。
下一刻,断矛迎着长剑扫出。
矛锋尚未恢复,握柄前端便自行裂开,数十道灰白晶体沿不同方向向外生长,转眼构成一片彼此交错的锋刃。
这些锋刃并非整齐排列。
它们按照一心长剑的角度逐层偏转,让最外侧晶刃承受第一轮冲击,后方结构则顺着力量传递的方向不断改变位置。
这正是蜕生圣卫与普通月神卫最大的区别。
水晶月神卫只能在受损以后重组身体,厄尔伽斯却能在攻击到来以前改变自身结构,让骨骼、甲片和兵器提前适应即将承受的力量。
长剑与第一层晶刃相撞。
最外侧十余道锋刃当场粉碎,第二层却已经向两旁分开,将长剑往厄尔伽斯预先选定的方向引去。
厄尔伽斯同时抬起左臂。
五指在挥动中迅速延长,暗银甲片沿手腕向外包裹,短短片刻便把整条左臂变成一柄数十米长的厚重战刃。
战刃横扫一心侧腰,沿途空气被巨力挤压出一连串沉闷爆鸣。
一心没有收剑防守。
胸腔内的核聚变核心已经进入稳定的高功率输出状态。
聚变反应产生的能量经过内部约束、稳压与分流,沿胸口和脊柱进入身体,再由骨骼、肌肉与双臂传向长剑。
整个过程没有在他体表留下任何特殊光芒,真正改变的只有速度、力量与身体承受冲击的能力。
厄尔伽斯的战刃尚未碰到衣角,一心便顺着长剑被引开的方向向前旋身。
他从层叠晶刃之间穿过,左脚踩住一截尚未断裂的矛柄,借力让身体再次拔高。
战刃从他脚下扫过。
下一剑随即从高处斩落。
厄尔伽斯肩头的暗银甲片迅速增厚,内部承力结构也由竖向改为倾斜,准备把这一剑送往胸口黑色裂痕以外的位置。
一心却在剑锋接触甲片以前改变了手腕角度。
长剑不再向下劈落,而是顺着甲片偏转的方向横着切入,从层层叠加的结构之间划过。
数十块暗银甲片沿同一道平滑切口滑落。
剑锋继续向内,直到厄尔伽斯胸前的灰白晶体向两侧收缩,才被骤然增厚的内层骨骼挡住。
厄尔伽斯的右膝第一次碰到地面。
祂没有感觉到疼痛,眼中的疑惑与愤怒却比刚才更重。
眼前这个人不仅拥有足以正面撼动【赫】级战躯的力量,还能在极短接触中看清祂的承力方式,并在下一剑到来以前改变进攻角度。
这不像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傀儡。
可如果不是傀儡,如果这具身体里真的存在属于自己的判断和意志,那份足以推动长剑的力量又来自哪里?
厄尔伽斯猛然抬头。
断裂晶翼从背后向外张开,翼骨表面生长出密集晶刺,随后同时射向近在咫尺的一心。
一心以长剑护住面门,身体被接连命中的晶刺向后推开。
他在地面拖出数百米长的痕迹,刚刚停住,厄尔伽斯便已经重新举起长矛。
“你不用故布迷阵,若非神力加持,你不可能有此战力。
说吧,你承接的是哪一位冕下的力量?”
厄尔伽斯向前迈步,四根残缺晶翼在身后缓慢舒展。
“还是说,你手中的剑本就是某一位上位神座留下的神造之物?”
一心依旧没有回应。
他是真的听不懂。
可厄尔伽斯并不知道这一点。
祂只看见一心再次压低身体,把长剑置于最便于发力的位置。
那种平静比一句反驳更让祂不适。
固定指挥所内,丹尼已经把遍布战场的六组探测记录叠加到同一块屏幕上。
代表厄尔伽斯的灰白曲线越过耀级上限以后仍在持续攀升,代表一心的魂力曲线却始终贴着零点,没有出现任何能够被称作魂力循环的变化。
“我们看到的剑芒只是被高速压缩的空气。厄尔伽斯感觉不到魂力,是因为那里面本来便没有魂力。”
蓝若望向另一块屏幕。
阿尔希昂化身正在卡西安的燃烬领域中不断后退,厄尔伽斯却仍旧站在一心对面,显然还在等一个祂能够接受的解释。
数十公里外,阿尔希昂同样听到了圣卫的疑惑。
祂没有替厄尔伽斯保留最后那点猜测。
“厄尔伽斯,不用怀疑,吾能感应到,此凡种体内没有月相,也没有魂力。”
阿尔希昂的声音越过交错领域,清楚传入圣卫耳中。
“你方才承受的攻击,确实来自他的身体与那柄剑。”
厄尔伽斯握住长矛的五指一根根收紧。
祂再一次看向一心。
这一次,银白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最初面对凡种时的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