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凝聚的化身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卡西安手中的黑剑已经再次迎风见长,化作小山般大小,并在随后一剑斩向化身的头颅。
剑锋卷动的赤金火焰掠过大地,还在成形的灰白晶质躯体顿时从中裂开。阿尔希昂的化身向后倾倒,几条刚刚形成的肢体同时刺入地面,这才把庞大身体重新撑了起来。
旧月囚庭深处,更多月神力顺着已经错位的现实锚点向外涌出。
化身被斩开的胸膛迅速闭合,头顶骨冠也在灰白光芒中一层层延展。可卡西安不曾追着神躯向旧月囚庭靠近,他只是横起重剑,让燃烬领域随红警大军一同后撤。
凡是试图绕过他的水晶月神卫,都会先被覆盖数公里的赤金火浪逼回原位;阿尔希昂的化身若想越过这片火焰,就必须正面承受黑色重剑的下一次攻击。
两尊【赫】级存在每一次碰撞,都会让附近的晶山和灰雾发生变化。
化身抬起前肢,数十公里大地随之生长出成片晶刺。卡西安只把重剑向下一压,燃烬火焰便沿晶刺彼此衔接的位置扩散开来。原本直指撤退军阵的晶体从内部迅速发红,尚未完全离开地面,便接连炸裂。
碎晶还没有落下,化身的金色竖瞳已经再次亮起。
随着不断交手,卡西安脸色略微阴沉。
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这次化身承载的月神力比先前浓郁了许多,虽然没有让他感受到无法抵抗的压力,但却也不是那个能够轻易击溃的对手了。
一声简短的月神语越过战场,数以万计的晶体顿时脱离地面,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涌向卡西安。
半轮残缺赤月在卡西安身后向外扩张,赤金领域与灰白月神力在高空形成一条不断扭曲的分界。小山般的重剑随后横扫而过,进入燃烬领域的晶体被剑锋和火焰共同压成一条狭长火带,反向撞入化身胸前。
轰鸣从战场中央一直传到数十公里外。
道路两侧的工程车被余波推得横向滑动,断后坦克不得不把履带压进晶层,才能维持炮口方向。
这已经不再是某一种魂术与另一种魂术的对撞。灰雾、晶山、地层和游离魂力都在月相领域的影响下发生改变,任何一道泄露出去的余波,落入普通军阵以后都足以带走数百人的性命。
若非卡西安始终让领域覆盖撤退队列,红警大军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战场附近维持秩序。
另一处战场上,厄尔伽斯也重新站了起来。
阿尔希昂送出旧月囚庭的月神力从神卫胸前黑色断层间穿过,先前被一心击碎的晶翼、长矛与甲层逐一恢复。几条断裂晶翼重新生长以后并未停止,反而在原有结构外侧形成更加厚重的支撑骨架;胸前那道始终无法闭合的旧伤,也被新生晶层一圈圈包裹,内部紊乱的魂力逐渐恢复稳定。
残矛在厄尔伽斯手中延展,断口处的灰白晶体重新凝成完整锋刃。
当神卫将长矛从地面拔起时,神躯中涌动的魂力已经超过了初次苏醒的状态。
祂豁然抬头,看向军阵中,已经站在战斗要塞顶端,与其对峙的一心。
此前的言灵领域被这个没有魂力的凡种正面击碎,已经让厄尔伽斯对天命、神赐与高贵血脉的所有判断产生了裂痕。如今得到阿尔希昂直接补充,厄尔伽斯唯一想做的,便是用一场胜利把那道裂痕重新压回心底。
长矛第一次刺出,数十层灰白魂力便在矛锋前方同时压缩。
一心跃身而下,奔跑间横剑挡住锋刃,脚下晶层随即向后崩开。他被不断叠加的力量推出数百米,胸口的核聚变核心也在同一时间提高输出。
庞大能量沿承载结构送向脊柱、双腿与双臂,一心后退的身体骤然停止。长剑向侧面一引,矛锋擦着肩头掠过;紧接着,一心踏碎脚下晶层,沿厄尔伽斯来不及收回的长矛逼近神躯,一剑劈开了胸前新生的暗银晶甲。
厄尔伽斯向后退了半步,身后晶翼已在第二剑落下前猛然合拢。数十根晶翼骨架从两侧刺来,一心挥剑斩出成片压缩空气锋刃,把近处翼骨尽数逼开,又借助反作用力向后跃出。
双方这一次交手没有分出胜负。
厄尔伽斯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带着严重旧伤、力量不断衰退的圣卫。阿尔希昂新增的月神力修复了神躯,也让祂的魂力、速度和晶体重构能力比初次苏醒时更加强大。
一心没有后退到军阵之中。
他与厄尔伽斯保持着足够距离,随红警撤退的方向缓慢移动。只要厄尔伽斯试图绕开他攻击装甲队列,长剑便会先一步切入对方的行进路线。
在这两处【赫】级战场之间,从外层阵地撤回的装甲与工程队伍也在继续向后转移。
黄昏没有让各路部队争抢同一条道路。他通过军阵共感把前方路况、伤员位置和追兵距离送入各级指挥人员意识,又把几支装甲预备队留在不同方向。哪一段道路被月神卫冲断,最近的预备队便负责补上缺口;哪一座阵地完成掩护,工程人员就立即拆走主控核心,让剩余设施转入自动作战。
凌瞬在几处断裂道路间连续转移,把来不及跟上车队的伤员和工程人员送往下一处集合点。烽烬则带着爆破组落在最后,等己方车辆全部通过,再引爆道路两侧预埋的雷种与炸药。
惑灭的心灵哨点沿撤退路线逐个收回。他无法控制没有独立意识的水晶月神卫,便把注意力放在厄尔伽斯与高阶晶体造物身上,再将可能出现的突袭方向交给黄昏。
鹤如烟则守在医疗车队附近,调动车辆、兵力和沿途掩体,确保从外层阵地撤下的伤员能够持续向后转运。
命令没有因为炮火和伤亡中断。
每一支部队都清楚自己应该退往哪里,也清楚身后还剩多少人没有通过。道路上不断有战车被晶刃击穿,有士兵被从高空落下的魂术吞没,可整个军阵始终没有散开。
蓝若所在的精英级战斗要塞位于撤退队列中段。
一念将心灵网络覆盖在附近几支指挥部队上,弥补强磁干扰造成的通信缺口;丹尼则不断接收旧月囚庭方向的观测数据,确认阿尔希昂本体与现实空间之间的距离。
阿尔希昂重新凝聚化身以后,本体周围的月神力读数又降低了一截。
化身完整存在于旧月囚庭之外,意味着又有一部分月神力和意志离开了虚无囚笼。现实锚点需要限制的力量随之减少,锁在阿尔希昂周围的空间结构也在快速松动。
丹尼面前的投影中,数十组原本错开的轮廓开始向同一处空间重合。
他连续切换了几次观测模式,又让前方的移动设备对几根现实锚点重新定位。
“司令官,旧月囚庭开始大范围破裂了。”
蓝若的目光从战场图移向旁边画面。
远处数十根石柱的投影已经同时发生错位。原本消失在不同空间层次中的柱体一段段显现,又在短暂重合以后向外偏移。缠绕阿尔希昂本体的灰白锁链先是骤然绷紧,随后从中间接连崩断。
第一根锁链断裂时,天空中没有火光。
只有一截数千米长的灰白残影从不同高度同时坠落,又在落地前消失于现实空间之外。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深藏在虚无中的庞大神躯逐渐拥有了真实颜色。阿尔希昂的头颅、胸膛、肢体和晶翼原本分别映照在数十公里范围内,如今却沿着相同的空间中心开始重合。
对比度继续增强。
体表的晶质鳞层、翼骨间流动的灰白魂力,甚至金色竖瞳转动时带起的微光,都已经能够被现实空间中的设备稳定捕捉。
阿尔希昂的本体远比先前显影中的轮廓更加庞大。
为了强化龙族、修复厄尔伽斯并重新凝聚化身,神躯中剩余的月神力已经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力量减少让祂的躯体缩小了不少,但即使此刻看去,祂那数千米长的灰白晶质身躯依旧覆盖着大片天空,几条落向地面的肢体仿佛横跨盆地的山脉。
砰砰之声不断响彻,阿尔希昂周身的限制在变得越来越少。
然而,当绝大多数锁链与空间隔层先后破裂,仍有一组现实锚点没有熄灭。
它们紧密排列在旧月囚庭最中心,每一根石柱的投影都与阿尔希昂胸膛深处保持着稳定对应。丹尼将所有月神力读数与锚点波动放在一起,画面中立即出现了一条异常清楚的反向曲线。
丹尼将两条波动曲线叠在一起,与月神力核心对应的那几个锚点随即被单独标了出来。
“这些锚点锁定的不是神躯外形,而是月神力的核心。”丹尼指向那几个仍在闪烁的位置,“司令官,旧月囚庭已经大面积破裂,阿尔希昂的领域、肢体和大部分神躯都能够影响现实,但是最后几个锚点还在工作。只要它们没有完全断开,月神力核心就无法真正离开虚无囚笼。”
那庞大神躯已经能够抬起头颅,金色竖瞳也越过数十公里距离,落在蓝若所在的撤退军阵上。几条部分脱离虚无的晶质肢体缓缓移动,带动整座旧月囚庭剩余结构不断震荡。
伴随领域向外展开,未被卡西安燃烬领域覆盖的地层开始晶化,还在追击红警大军的水晶月神卫也在那片灰白力量中得到新的躯体结构。
卡西安身后的半轮赤月骤然下沉。
赤金火焰与灰白领域在高空相撞,大片灰雾、晶山和游离魂力同时向两侧翻卷。
卡西安横起重剑,把本体领域的第一次扩张挡在撤退军阵之外,阿尔希昂的化身则从另一方向再次逼来,阻止卡西安继续扩张领域。
大军飞速撤退,拼尽全力冲出这片灰白区域,来到了外部的宽阔盆地。
一心也与厄尔伽斯对了一击,身形退到了宽阔盆地的边缘。
两处【赫】级战场、一尊正在挣断最后现实锚点的月神本体领域,以及数量庞大的水晶月神卫,就这样一同向红警的撤退队列压来。
丹尼的声音就在这时进入蓝若的耳机。
“司令官,龙群已经开始登陆祖眠岛。最前方抵达浅滩基地外围,后续数量还在增加。”
蓝若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闪烁的最后几个锚点,随后问道:“外海舰队避开了吗?”
“避开了。”丹尼立即回答,“各舰队按命令提前让出龙群航路,承载超级武器的基地航母已经拉开距离。外围有六艘海蝎撤离得较慢,龙群从附近经过时将它们摧毁,其余舰艇没有遭到追击。”
海上画面随之切入主屏幕。
庞大龙群从主动让开的舰队之间穿过,根本没有调转方向追逐远去的航空母舰、无畏级战舰与神盾巡洋舰。只有位于航路边缘的几艘海蝎被巨龙顺手撕开,燃烧舰体很快便被后续龙翼掀起的海浪淹没。
可蓝若还没来得及把视线移回旧月囚庭,浅滩基地的报警便通过有线中继传遍了祖眠岛。
海面尽头,第一批得到月神力强化的巨龙收拢双翼,从高空直扑红警最早建立的登陆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