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玥长睫轻颤，“亲眼所见？你若看见了，为何不喊人救我？为何要逃走？”
丫鬟不知如何辩解，“我、我……”
她总不能说，她巴不得慕玥早点死，是故意不救吧。
慕玥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她眼尾泛红，湿漉漉抬起眸，对安国公道：“如果我是自愿跳的，又岂会挣扎、呼救？爹爹，是六皇子和小九姐姐听到我的呼救，救了我，爹爹可以将他们喊来，一问便知。”
原身毕竟才十四岁，虽然心存死志，呛了一口水，体会到死亡的滋味便后悔了，她确实喊了救命，可是夜晚湖边漆黑一片，六皇子的人并没有及时寻到她。
她还是死了。
安国公喊了声方伯，“你递个帖子，亲自入宫一趟，问问六皇子可有此事。”
没过多久，方伯就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妙龄少女。
女子一袭黑色劲装，身形瘦削，却天生一张包子脸，杏眼澄清圆亮，单看外貌十分可爱。
正是暗九。
她抱拳，对安国公行了一礼，道：“国公爷，当晚是我救的这姑娘。”
说起来羞愧，主子特意将她喊去，让她下水救人，结果却是主子先发现了慕姑娘。
她老老实实坦白：“我确实听到了她的呼救。”
安国公指了指青萍，“你可曾看到这丫鬟在湖边逗留？”
暗九诚实地摇摇头，“我赶到湖边时，湖边已没了人，不过，我曾看到有人匆匆跑开，没瞧见脸，背影和服饰和她倒是一模一样。”
青萍穿的是国公府一等丫鬟的服饰。丫鬟们并非能日日出府，方伯查了一下出府记录，当日出府的一等丫鬟只有青萍。
暗九的这番话，等于告诉大家青萍确实出现在了湖边。
她一个一等丫鬟，傍晚出府也就算了，偏偏还出现在湖边，外面又下了雨，一切痕迹都被雨冲没了，就算青萍否认，也无法洗清嫌疑。
父亲肯定会怀疑到她身上。慕子珞手心都出了汗，如今只能让青萍来背这个锅。
慕子珞咬紧了唇，踉跄着上前一步，抖着手扇了青萍一巴掌，“你还有何可说？为何要推姐姐下水？大冷的天，很好玩吗？你是想害死我，害死你父母吗？”
青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片愕然。
对上姑娘焦急的目光，她心中一紧，随即才福至心灵，拼命磕头，“奴婢绝无害人之心，是奴婢不好，奴婢是看她一入府，姑娘总想以死谢罪，心中难受，才想教训她一下，没想要她的命，真的，奴婢只想吓吓她，一见有人赶来，奴婢心中害怕，才跑了，是奴婢不好，求老爷夫人饶奴婢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安国公懒得听这套说辞，这等丫鬟留着也是祸害，他冷声道：“拖下去，杖毙！”
慕子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声音，慕玥听着都觉得疼。
慕子珞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放现代，不过一个初中生，竟眉头都没皱一下，“爹爹，都怪女儿御下不严，她才以下犯上，害姐姐落水，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青萍虽犯了错，却是奶娘唯一的女儿，女儿哪里忍心看着她杖毙，您连女儿一同杖毙吧！”
她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秀丽的面庞满是痛苦，“若非我生母糊涂，也不会惹出今日的事端，我本就觉得愧对妹妹，是我不好，让她受尽苦楚。”
她泣不成声，杏眸水光蒙蒙，跪着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拉住了安国公的衣摆，脸上满是决绝，“女儿本就不想活了，青萍千错万错，待我却是一片赤诚，我又岂能让她一个人赴死？爹爹，你们含辛茹苦将女儿养大，是女儿不孝，来世再报您和娘亲的恩情。”
慕玥眨了眨眼，哪怕从原身的记忆中，能看出这个假千金不简单，她也有些震惊，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她十四岁时，满脑子都是汉堡、烤鸭、串串香。慕子珞却说哭就哭，对一个丫鬟都这么好，有情有义的人设一下立住了，谁还会怀疑是她害了原主？
果然，下一刻，就瞧见柳氏也跟着红了眼眶。
柳氏养了她十四年，因着就这一个女儿，说是放在心尖上疼宠也不为过。
见慕子珞哭成这样，又一心求死，柳氏也满脸泪痕，一把搂住了她，“傻孩子，你有什么错，当年的事，你也是受害者。老爷，你饶青萍一命吧，她只是想吓唬玥儿，哪里敢害她？直接撵出府，发卖了就是，若因此闹出人命，你让珞儿怎么活！你忍心连她一同杖毙吗？”
毕竟是养了十四年的女儿，哪怕得知不是亲生的，多少有些情分，安国公哪里会杖毙她，见她对一个丫鬟都如此重情，安国公不由打消了对她的怀疑，可亲生女儿这边……
安国公不由看向慕玥。
不等慕玥开口，一个身着湛蓝色锦袍，个头高挑的少年逆着光走了进来，他五官端正俊朗，肖似柳氏，是慕玥的亲哥，安国公的嫡子，慕子琛。
“爹，青萍那丫头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虽莽撞了些，却没坏心思，想必只想同妹妹开个玩笑，妹妹既然没事，就按娘说的，将她撵出府吧。”
一句话抹去了青萍的歹心，不愧是慕子珞的好哥哥。
说完，他看向慕玥，目光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妹妹也不忍心将她杖毙吧？毕竟是一条命。”
可青萍之所以出现在湖边，就是想让原身死，她怎么可能没坏心思？
只撵出府也太便宜她了。
身为慕子珞的贴身大丫鬟，就算被撵出府，估计也会被慕子珞安排在庄子上。
这么吃亏的买卖，慕玥才不答应。
慕玥背脊微微挺直了些，虚弱道：“当然，我本无事，她一个小姑娘真撵出府，只怕没了活路，既然她没坏心，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她来我身边伺候吧。”
“什么？”慕子珞自诩聪慧，此刻也被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弄得一怔，“去你身边伺候？”
青萍也睁大了双眸。
安国公此刻也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儿。
慕玥叹口气，声音虚弱道：“妹妹怎如此惊讶？来我身边，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我此次落水，只怕要落下病根，就让这丫鬟拿她的月银将功赎过，为我调理身子吧。若是照料不周，或再有差池，再罚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