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区的灯比主展厅还亮，白得刺眼。
霍战站在A3展位的样品台前，手按着展台边沿。台面摆着三样东西：一瓶花蛤罐头，一坛海带丝，三颗海珠。旁边是吴经理的冷冻海鲜礼盒，再往右是张厂长的海产干货大包。
五个评审专家坐在长桌后头，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是省水产研究所的刘所长，左边两个是质检局的，右边两个是商业厅的。
刘所长端起茶盏喝了口，放下，看了眼手里的评分表。
“各位参评商户注意，现在开始盲测。”他声音不紧不慢，“所有产品编号已打乱，评审不知道哪个是谁家的。三轮打分，满分一百，最后算总分。”
霍战握着拳头，手心出了汗。
吴经理站在A5展位前，手里夹着根烟。他盯着评审桌，烟灰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张厂长拎着个布包，站在A6展位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
第一轮是罐头试吃。
工作人员端着三个白瓷盘上来，每个盘里摆着一小块罐头产品。编号1号、2号、3号，看不出是谁家的。
刘所长拿起筷子，夹了块1号产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动了动。他又夹了块2号，嚼得更仔细些。最后是3号，他吃完了，放下筷子，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数字。
其他四个专家也逐一品尝，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
质检局的老专家吃完3号，抬起头看了眼工作人员。
“这个是哪家的？”
工作人员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等评完了再公布。”
老专家点点头，又在纸上写了几笔。
霍战盯着那几个盘子，手指在展台边上敲了两下。1号盘子里的罐头肉色发白，汤汁有点浑。2号的肉看着紧实些，可汤汁颜色深。3号的肉饱满，汤汁清亮。
他知道3号是清清海味的。
吴经理也盯着那几个盘子，眼神在1号和2号之间转了两圈。他咬着烟嘴，脸色有点紧。
张厂长站在旁边，手里的布包都被他攥出褶子了。
刘所长合上评分表，抬起头。
“第一轮评分完毕，下一轮。”
第二轮是品质检测。
工作人员拿出三份样品，分别是冷冻海鲜、海产干货、海珠。每份样品都编了号，放在检测台上。
质检局的专家戴上手套，拿起4号样品——一块冷冻的海鱼。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刀切开，看断面。
“这个化过冻。”
他把鱼放下，在纸上记了一笔。
吴经理脸色变了。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手都在抖。
专家又拿起5号样品——一包海产干货。他打开包装，抓出一把，凑近闻了闻。
“干燥度还行，可这虾皮有点碎。”
张厂长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最后是6号样品——三颗海珠。专家拿起其中一颗，放在灯光下转着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拿出放大镜，贴着珠子看表面。
“成色极好，珠层厚，光泽正。”他把珠子放下，拿起另外两颗，又看了一遍，“这三颗大小均匀，品质统一，不是催熟的。”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用了力。
霍战松了口气，手指在展台上敲了两下。
赵老站在评审区外头，手拄着拐杖，眼睛盯着那几个专家。他看见质检局的专家在纸上写字，嘴角扯出个笑。
第三轮是综合评价。
刘所长拿起话筒，声音在评审区里回荡。
“现在公布各产品的编号归属。”他看了眼手里的纸，“1号罐头是沿海水产，2号是德利水产，3号是清清海味。4号冷冻海鲜是沿海水产，5号海产干货是福记海货，6号海珠是清清海味。”
话音落地，评审区里一片安静。
吴经理盯着刘所长，手里的烟又掉了。他弯腰去捡，腰都有点直不起来。
张厂长拎着布包，站在原地，脸色蜡黄。
刘所长又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各位专家，现在进行最后打分。”
五个专家低头算分，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过了会儿，他们把评分表递给刘所长。
刘所长接过去，一张张看。他看得很慢，每看一张，眉头就动一下。看完了，他把五张表摞在一起，抬起头。
“总分统计完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审区里的所有人，“全省优秀水产品金奖得主是……”
霍战握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吴经理咬着烟嘴，眼睛都不敢眨。
张厂长抓着布包，手指陷进布料里。
刘所长放下纸，声音很沉。
“清清海味。”
评审区里安静了两秒，接着响起掌声。掌声从评审桌那边传过来，越来越响，最后震得整个展馆都在回响。
霍战站在原地，脑子嗡了一声。
赵老在外头拍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
吴经理盯着刘所长，脸色铁青。他把烟狠狠掐灭在地上，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A3展位。看了两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评审区里敲得很重。
张厂长拎着布包，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也转身走了。
刘所长站起来，拿着个红皮证书走到霍战面前。
“霍先生，恭喜。”他把证书递过去，“这是清清海味应得的。”
霍战接过证书，手指在红皮封面上摩挲。封面上印着“全省优秀水产品金奖”，下头是一行小字：“清清海味花蛤罐头、极品海珠”。
“谢谢刘所长。”
刘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年轻人有闯劲。”
掌声又响起来，霍战拿着证书往台上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台上，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人。
台下站着李秀珍、霍大山、赵老，还有张鹤年。他们都在鼓掌，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证书。
霍战拿着证书，手举得很高。
“这是清清的。”他声音很沉，“我只是替她领。”
台下又响起掌声，掌声比刚才更响。
颁奖结束，霍战拿着证书下台。赵老拄着拐杖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小霍，清清看见了肯定高兴坏了。”
霍战点点头，手按在证书上。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他刚掏出手机，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中山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霍先生？”
“您是？”
“我是省商业厅的李副厅长。”男人伸出手，霍战握住，“刚才的评选我看了，清清海味确实不错。”
霍战松开手。
“谢谢李厅长。”
李副厅长笑了，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名片。
“霍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省里谈个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