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骨节分明、甚至透着点苍白的手,就这么软绵绵地递了出去。
没带起一丝风声,也没看见半点气血波动的光晕。
老刘手里的保温杯一歪。
滚烫的枸杞水泼在手背上,烫得他打了个哆嗦,嗓子眼里的咆哮硬生生卡成了一声变调的鸡叫。
“躲开——”
晚了。
拳头已经贴上了那块通体漆黑、号称能硬抗微型穿甲弹的超合金靶盘。
时间在这一秒像被无限拉长。
没有声音。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靶盘中央接触拳头的那个点。
那块代表着现代科技材料学巅峰的特种合金,像一块被烧软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往下凹陷了一个夸张的深坑。
紧接着。
“轰——!!!”
宛如一发重型巡航导弹在封闭的室内体育馆里直接引爆!
震耳欲聋的巨响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苏宇的拳头为中心,呈环形席卷而出。
气浪刮过塑胶跑道,生生犁出一条半尺深的沟壑。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金属被极速摩擦后产生的刺鼻焦糊味。
“咔嚓、咔啦!”
高达五米的S级巨型测力机,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块厚达三十厘米的超合金靶盘,从凹陷的中心点开始,崩出蜘蛛网般的密集裂纹。
裂纹像闪电一样蔓延到机器边缘。
下一瞬。
“砰”的一声闷响。
整块靶盘直接炸裂成了上千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破片!
破片像散弹枪打出的钢珠,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噼里啪啦地砸在测力机后方的强化防弹玻璃墙上。
玻璃墙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白点,摇摇欲坠。
机器内部的液压管爆开,黑色的工业油液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粗大的承重液压柱被蛮横的物理力量生生折断,断口处甚至还冒着暗红色的火星子。
那台价值几百万、重达二十多吨的庞然大物。
像个被一脚踹散架的破烂衣柜,往后仰倒,“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全场死寂。
几千个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看热闹的高三生,这会儿全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老刘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胖枸杞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
他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却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悬在半空中的那块三层楼高的大屏幕上。
代表着力量数值的红色数字,像抽了风一样疯狂往上翻滚。
“一千……五千……一万……五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滴——滴——滴——”
屏幕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声,红灯闪得人眼晕。
最后,数字定格在一连串刺眼的“”上。
“啪”地一声轻响。
大屏幕中间冒出一股黑烟,直接黑屏了。
林清雪刚走到场馆门口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原地。
她猛地转过身。
那张一直挂着生人勿近标签的高冷面孔,此刻像摔在地上的瓷面具,碎了个彻彻底底。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点不屑的漂亮眼睛,这会儿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微微张开的红唇在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林清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没有动用一丁点气血之力……纯粹的肉体力量……”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刚才打出九百公斤的那只手腕。
跟刚才那一拳比起来。
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简直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挥舞塑料铲子。
场馆中央。
烟尘慢慢散去。
苏宇站在一堆废铜烂铁中间,保持着那个挥拳的姿势。
他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声。
“哎……没收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连皮都没破一点的拳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机器也太不经造了。
他本来只想打个十分之一的力量,随便弄个几千公斤亮个相就得了。
谁知道这解除限制器的力量这么难控制,手一滑,力道大了一点点。
他转过身,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慢吞吞地往回走。
路过王腾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王腾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像根煮软的面条一样瘫在地上。
他那身黑红相间的限量版训练服上,落了一层灰。
脸色煞白,像刚糊完墙壁的石灰粉。
“你……”
王腾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上下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音。
他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苏宇,眼睛里全是见鬼一样的恐惧。
“你、你作弊!这……这不可能!”
王腾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你一个气血值五的废物!怎么可能打爆S级测力机!”
“肯定是机器坏了!对!一定是机器年久失修出了故障!”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周围的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
周围的跟班瘦猴早就吓得退出去好几米远,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苏宇没接他的茬。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
那双原本带着点慵懒的眼睛,这会儿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水。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王腾。
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机器坏没坏,我不知道。”
苏宇伸手,掸了掸肩膀上的那点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不过……”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鞋底踩在一块金属破片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刚才说,谁要是能让这机器亮一下,就把塑胶跑道吃了。”
苏宇微微弯下腰,眼神刀子一样刮过王腾的脸。
“这江城一中的跑道,是硅胶加料的,有点硬。”
他嘴角往上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
“你牙口……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