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想到许玲玲拒绝自己,许青青脸色不善。
“许玲玲,你别给脸不要脸。姐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非要撕破脸?”
“撕破脸就撕破脸。”
许玲玲把剪刀往柜台上一拍,“姐,你从前帮过我,我记着。可你如今跟徐建军搅在一起,偷我的铺子,撬我的墙,还拿从前的事要挟我。我许玲玲再不值钱,也不能这么让你糟践。你走。你要是不走,我这就喊人。”
许青青站在柜台前面,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
她盯着许玲玲看了半天,忽然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撂了一句。
“许玲玲,你等着。”
她走了之后,许玲玲站在柜台后面,腿有点软。
方建军从后门进来,他刚才在库房里听见了动静,一直没出声。
“她走了?”
“走了。”
方建军攥了攥拳头:“我去找她。”
“别去了。”许玲玲拦住他,“她这回没带人来,说明徐建军没跟她一块儿来。你去了反倒把事儿闹大。我去找桂兰姐。”
那天傍晚苏桂兰听了许玲玲的话,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她要是再带徐建军来,你就喊人。隔壁铺子的伙计、巷口的老张,喊谁都行。人多的地方她不敢动手。”
许玲玲应了。
苏桂兰从分铺出来,拐去了派出所。
她把许青青和徐建军这些天的事又跟民警说了一遍,包括撬墙偷布和许玲玲被要挟的事。
民警做了记录,说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
从派出所出来,苏桂兰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
徐建军要往北走,走之前还想弄盘缠。他要是弄不到钱,会不会干出更出格的事?
她回家把这事跟林劲松说了。林劲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小周带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守着。他要是想往北走,得先坐车。只要露面,就跑不了。”
苏桂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清楚,徐建军那个人,真被逼到绝路上,不一定往车站走。
他可能沿着铁路走,可能搭顺路的货车,可能藏在一辆拉煤的车斗里。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徐建军果然没走车站。
他从许青青嘴里知道许玲玲不肯给东西之后,在废品站后面的棚子里蹲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沿着铁路线往北走了。
铁轨两旁的碎石硌脚,他穿着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走一瘸一拐的。
走到晌午,他在一个货运站旁边停下来,看见一列拉煤的货车停在站台边上,车斗里堆着半车煤。
他趁人不注意爬上车斗,把身子埋进煤堆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火车开了半天,到了北边一个小站停下来。
徐建军从煤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黑得跟煤球一样,只剩眼白和牙是白的。
他跳下车斗,顺着铁路线往孟屯方向走了半天,天黑之前到了孟屯北边那个山坳。
看林子的老头姓刘,从前跟徐家有过几面之交。徐建军敲开门,刘老头举着油灯照了半天才认出他来。
“建军?你怎么这副模样?”
“刘叔,我在外面出了点事,想在你这里躲几天。”
刘老头犹豫了一会儿。
徐建军从前在孟屯的名声不好,他听说过。
可人都到了门口,总不能撵出去。
他让徐建军进了屋,给他舀了碗水,又翻出两个窝头搁在桌上。
“你躲几天行,可别给我惹事。”
“不惹事。就躲几天。”
徐建军在刘老头那里住了三天。
白天缩在屋里不出去,晚上出来透透气。刘老头那个山坳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倒也安生。
可徐建军手里没钱,刘老头家里也不宽裕,两个窝头分着吃,撑不了几天。
第四天早上,刘老头去镇上赶集,回来时脸色不太对。
“建军,镇上贴了告示。说你在省城犯了事,公安在找你。”
徐建军的脸沉了下来。
“告示上咋说的?”
“说你盗窃、伤人,还说你越狱。谁要是看见你,去公社报告,给五块钱奖励。”
徐建军攥紧了拳头。
五块钱。
刘老头一个月的口粮钱。
他盯着刘老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刘叔,你不会去报告吧?”
刘老头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要是想去报告,就不跟你说这事了。”
徐建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可那天夜里他没睡踏实。
他听见刘老头在隔壁屋里翻来覆去,像是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趁刘老头去井边打水的工夫,从后窗翻出去,往山坳深处走了。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刘老头今天不去报告,明天不一定。
五块钱的奖励搁在那儿,谁都动心。
林劲松知道徐建军往北跑了之后,给孟屯那边去了电话。
他打给孟屯公社的武装部,说有个叫徐建军的逃犯可能往那一带去了,让他们留意。
公社的人说已经贴了告示,山坳里有个看林的老头来报告过,说徐建军在他那里住了三天,后来跑了。
林劲松把消息带回家,苏桂兰听完,点了点头。
“他往山坳里跑了,山坳再往里就是老林子。他要是钻进林子里,就不好找了。”
“不好找也得找。”
林劲松在桌前坐下来,“他手里没钱没粮,在山里撑不了几天。公社的人已经组织民兵搜山了,我这边也派了几个人过去配合。”
苏桂兰应了一声。
可她心里清楚,徐建军那个人在孟屯长大,山里的路他比谁都熟。
民兵搜山不一定搜得着他。他要是真钻进老林子深处,十天半月不出来,外头的人拿他没办法。
“桂兰。”林劲松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苏桂兰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在想,徐建军到底想干什么。”她把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他要是只想弄钱跑路,用不着往老林子里钻。他往林子里钻,说明他不想跑了。他想躲。”
林劲松点了点头:“躲到风声过了再出来。”
“可他不一定只躲。”
苏桂兰把鞋底翻了个面,“孟屯那边有他娘,有他从前认识的人。他要是躲在林子里,趁夜里下山找王秀芝弄吃的,或者找别的帮手,民兵不一定堵得住。”
林劲松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是?”
“让公社的人别光搜山,把山坳周围几个村子的路口也守上。他下山得走路口,路口有人守着,他就下不来。”
林劲松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天给公社去个电话,让他们把路口守上。”
苏桂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走得稳稳当当的,一针一针的,不急不慢。
徐建军钻进了老林子,可他钻得进去,不一定钻得出来。他在山里没吃没喝,撑不了几天。
等他撑不住了下山找吃的,路口有人守着,他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