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离得不算远，在广渠门辖区西厅胡同。
冯时节三人说说笑笑，尚未抵达院门前，远远看到何大明在踱来踱去。
张阳瞄了眼，侧目，打趣。
“不是说老何中午还弄了两桌，请厂里工友和院里邻居么，居然没喝多？”
李正杰忍不住轻笑。
“张哥，听你这意思，我师兄今晚的正事，怕是悬喽。”
张阳啧吧着嘴，悠悠感慨。
“没办法，羡慕啊。”
冯时节觉得好笑，饶有兴致听着。
说话间，缓缓走近，何大明也看到三人，忙不迭小跑迎上。
“你们终于来了，走走走，屋里饭菜早就弄好了，就等开饭了。”
......
简单寒暄，来到前院西厢房。
何大明咧着嘴，满脸喜色，根本藏不住，招呼着三人进屋。
“晚上就咱哥四个，不醉不归。”
张阳顺嘴开了个玩笑。
“老何，你可想好，再怎么说，今个也是洞房花烛夜，你要是醉得不省人事，弟妹咋办？”
屋内，侯芳明显听见了，恍若未闻，笑盈盈招呼着。
“张哥，正杰，小冯，来了呀，快上桌，先喝杯茶，我这就上菜。”
李正杰略显恭敬，打了声招呼。
“嫂子。”
张阳乐呵呵跟上。
“弟妹，恭喜恭喜。”
冯时节也没落下。
“嫂子，恭喜恭喜。”
......
形式上，何大明有所简化，饭菜却很讲究。
一壶高碎，两瓶汾酒，四菜一汤，有鸡有蛋，荤素搭配，标准可不低。
围桌而坐，约莫十分钟，侯芳放下筷子。
“也就今个特殊，要不然我可不好意思上桌，你们慢慢喝，我去内院找孙大妈聊聊天。”
说完，盈盈一笑，款款离席。
李正杰叨了口菜，由衷赞叹。
“师兄，别看嫂子年纪小，分寸感真好，您二位往后的日子，肯定能红红火火。”
何大明满面红光，说话时眉毛都在抖。
“那是，不是跟你们吹，今个中午、晚上，不管是买菜、做饭，还是张罗，全都是芳子操办的，我根本插不上手......”
一张口，叭叭个没完。
张阳自顾自抿了口酒，挤眉弄眼，笑着调侃。
“你倒是好命，所以，等会可得把弟妹伺候好了。”
说着，故作狐疑，上下打量着何大明，眯着眼询问。
“老何，中午喝完晚上喝，你还行不行，别我们一走，你倒头就睡，徒留弟妹不上不下......”
好家伙，不愧是澡堂历练，荤话大成者。
事关男人尊严，何大明毫不退让。
“扯淡，老子攒了多年的火，能倒头就睡？”
张阳故意拉长尾音。
“是么，就怕有心无力呐。”
......
二人越聊越离谱。
李正杰听着乐子，瞥见冯时节只吃饭不言语，趁着间隙插了句。
“师兄，张哥，节子可没结婚，你俩注意点，等会酒足饭饱，咱仨倒是各自回家，搂着婆娘睡了，他咋办？”
张阳先是眼珠一瞪，旋即露出坏笑。
“节子，我那有几本好书，等下送你。”
“书？”
冯时节刚嘀咕一声，反应过来。
“那倒不用，还是留给您和嫂子在床上欣赏吧。”
......
次日，礼拜天。
饭后，冯时节先大扫除，然后搬了个马扎，坐在台阶上，听着院内妇女军团聊八卦。
只不过，越听越懵逼。
田家婶子缝着裤子，煞有其事道，
“听说没，老毛子要造原子弹，得用男女那啥器官，说是有和尚、道士在执行任务呢。”
关家婶子眼珠一瞪，脱口而出。
“还有这事？”
关奶奶也有些惊讶。
“不能吧，枪啊炮啊啥的，不都用火药么？”
不等关家婶子开口，冯时节起身，迈步走近。
“田婶子，这是谣言，您从哪儿听来的？”
“谣言？”
田家婶子动作一停，双手放在怀中竹筐上。
“真的假的，昨儿去杂货铺买针线，有俩人小声攀谈，我耳朵多灵啊，就给听到了......”
说着，回过味来，好奇反问。
“小节，你是说，那俩人不对？”
“当然不对，散布谣言，不是敌特也是反动分子。”
冯时节语气肯定，追问。
“哪家杂货铺，那俩人长啥样，有啥特点么？”
田家婶子边回忆，边描述。
“珠市口那家，那俩人一高一矮，都戴着毡帽，对了，那个高个子鼻子旁有颗痣......”
冯时节耐心听完，温声叮嘱。
“关奶奶，关大妈，田婶子，这是谣言，可不兴聊，您三位要注意。我得去趟所里，等下我有个同事要来，劳烦给转告一声，让他直接到所里。”
......
冯时节面色凝重，大步流星，前往派出所。
东厢房。
吴海值班，闲得没事，正坐在桌前看书，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便看到冯时节喘着粗气跑来。
“小冯，着急忙慌的，咋了？”
冯时节快步来到桌前，也没客气，抄起桌上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海哥，有大事......”
待叙述完，脱口而出。
“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我怀疑是敌特。”
吴海笑容渐渐收起。
“说是敌特也对，准确点是反动派。去年打击的一贯道，你知道吧，多半是残余分子。前几天，有消息传来，同样的谣言，在绥远陶林县出现，没想到已经扩散到京城。”
微微顿了顿，直接吩咐。
“必须重视，这样，你辛苦跑个腿儿，去通知杨所长和段指导员，我去联防队叫人。”
“好。”
......
两个小时后。
杨茂田到区里汇报，段家正带着冯时节，以及联防队，在珠市口细致排查。
询问了杂货铺掌柜、周边摊贩和住户，连同杂货铺在内的几条胡同都挨着过。
经过多方打听，最终确定，二人是城西门头沟平辛庄村民。
后面的事，只能上报，交由市里，或者军管会处理。
回到派出所，已然临近中午。
东厢房门口，台阶处。
韩永强无所事事，正蹲着发呆。
看到冯时节，伸手一拄，慌忙起身。
“节子，咋了，听说你发现了敌特，啥情况？”
冯时节招了招手。
“别瞎打听，咱不是要去找白华哥么，赶紧走。”
二人并肩而行，向外走去。
韩永强仍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问。
“指导员呢？”
“到区里汇报情况去了。”
“那到底抓住没抓住？”
“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