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抿了下嘴，先向后退了一步。
段家正见状，哭笑不得。
“你小子，赶紧说，就算说得不对，老子想踹你，这两步远有个屁用。”
“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心里踏实。”
冯时节嘿嘿一笑，打趣一声，开始叙述计划。
“跳过市场，直接交易，前面几天，我估摸着公会应该不会有动作。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好东西，在索要好处，想帮自家村里，容易腐蚀。
可时间一长，有上三五天，尤其是我开始引导粪工，宣传要建立环卫队，就不好说了。
这是在掘他们根基，粪工、村民、甚至我，都有可能出事。
所以，只能提前行动。
三天后，也就是下周一，交易正常开始。
周二，我从村里挑俩人，扮作被打了个半死，来所里告状。
一口咬定，挨打时，隐约听到对方自报家门，说是粪业公会巡逻队，让买粪肥老老实实去市场。
再然后，就简单了。
咱们所，算了，直接联系军管会，把公会巡逻队，那上百号人，全给抓起来，慢慢调查。
既解决潜在危险，又能以此为突破口，好好查查公会的底。”
杨茂田二人，听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夹在手中的烟，都快烧到指头，也未能察觉。
好半天，段家正率先回过神，将烟头扔进烟缸，摇头笑骂。
“臭小子，这么不要脸的歪点子，你咋想出来的？交道口办事员挨打，公会有嫌疑，因为没有证据，尚且没办法抓人。你倒好，啥事没有，就想把对方一锅端了？”
冯时节不以为然，对付垃圾，讲屁的道义。
“哪里不对么？
巡逻队有重大嫌疑，而且有受害人证词，叫他们协助调查，完全可行。
公会真要是干净，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后，把人放了，到那时，环卫队早就成立，粪业公会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杨茂田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显然在做剧烈挣扎。
段家正补了根烟，一口接一口吸着。
不知过去多久，杨茂田狠狠一拍桌子。
“老段，我觉得可行，粪业公会，尤其是于德顺，可不是啥好东西，不仅压榨粪工，据传手上还沾着血，一直是老大难。
这么久了，没有受害人站出来，也没有证据，拖拖拉拉，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小冯的点子，虽然有点下作，却也是好办法。”
微微顿了顿，语气坚定道，
“就这么办，真要是上级怪罪下来，老子扛了，这个鸟公会，隔三差五就添堵，都他娘快一年了，老子早就想办了。”
段家正先点头，再摇头。
“你赞成，那我也支持，至于说责任，肯定是咱俩共同承担。”
说完，看向冯时节。
“点子不错，却需要完善。
安排俩人被打个半死，还抬着进城告状，势必闹得满城风雨，老百姓就会恐慌，对政府威信也是打击，这绝对不行，影响太坏。
脑袋上弄点鸡血，扮相惨点，直接在村里躺几天就成，范围小，好操作，目的是带走巡逻队，有个由头就成。”
......
半个多小时，经过细化，终极方案出炉。
而且，冯时节得到准许，直到环卫队成立，准许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不用准时准点来所里报到。
当然，也有要求，有关环卫队提议，写份书面报告。
走出正房，天边火烧云刚被点燃，愈燃愈烈。
西厢房门前。
韩永强正坐在台阶，看到冯时节，伸手一拄，麻溜起身，小跑上前。
待靠近，歪着脑袋，压低声音询问。
“咋样？”
冯时节不明所以，狐疑反问。
“啥咋样？”
“安全啊。”
韩永强语速有些急，
“交道口那啥斌，不是挨了闷棍么，你也跟粪业公会打交道，还要去乡下，不得防着点么，有没有向领导申请配枪？”
“枪？”
冯时节直接愣住。
此时，基层派出所，只有治安组，以及领导，配备手枪，别说民政办事员，就连李长富三位片警儿也没有。
“你觉得能申请？”
韩永强显得理所应当，
“咋不能？去乡下公干，又有危险，申请配枪防身，完全合理啊。”
冯时节不禁有些意动，
“那我再去问问。”
说完，转身又返回正房。
......
十分钟后，耷拉着脸出来。
“你小子就出馊主意吧，被臭骂了一顿。”
韩永强挠着后脑勺，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根据枪支管理条例，外出执行任务，如有危险，可申请配枪啊。”
冯时节翻了个白眼。
“指导员说，条件不满足，而且，万一丢了，就是大麻烦。”
韩永强啧吧着嘴，悠悠一声。
“是么，那万一你回去路上，被人给揍了呢？”
“滚滚滚，本来没多大点事儿，让你小子一说，我这心里都发毛，还有，你能不能念着我点好？”
冯时节没好气两句，转而迈步，
“行了，赶紧走，我先把你送回去，明天就不来单位了，直接回村了。”
“不用来报到，不用开早会？”
“对，自行安排。”
“真好，要不我跟领导申请下，给你打下手吧？咱哥儿俩并肩作战，定然杀得粪业公会人仰马翻。”
“你可得了吧，本来没啥事，万一带上你，对方一看，嘿，那小子一看就欠揍，然后被狠狠锤一顿，我找谁说理去。”
“嘿，你小子，哥们儿身手好着呢，一挑二，那也是五五开。”
“五分钟被打五回？”
......
将韩永强送到他家胡同口，冯时节婉拒晚饭，调头往家赶，等提着自行车，迈入院门，天色已然渐暗。
委托商店比其他单位，要晚下班一个点，关老爷子竟然已经上桌吃饭。
天儿太热，门窗都开着，远远看到冯时节，扬声喊了一嗓子。
“小节，你也别折腾了，直接过来吃点得了。”
冯时节推着自行车，来到西厢房门口，抬脚撑起，笑着摆手。
“这不可行，我姥可说过，这人与人相处呐，要是没了度，反而容易起摩擦，保持适当距离，才能越来越亲。”
关奶奶爽朗轻笑。
“哎呦喂，你姥这话说的，忒见外。”
关老爷子一怔，旋即笑着摇头。
“万事要有度，小节，你姥是个明白人呐。”
说完，转而催促。
“那你抓紧做饭，等下老林要过来。”
之前，和济世春林檀洲约好，一周给送来虎骨酒。
结果，对方搭配药材期间，偶然得到一株超过五十年的野山参，托人来问，要不要增加。
这种好事，冯时节怎么可能拒绝，果断额外出了二十万，要求均分。
重新炮制啥的，便多耽误了好几天。
屋里，关老爷子找到老金，让帮忙打的一对木柜，早就准备好，只等虎骨酒到位了。
听到这话，冯时节可谓是喜上眉梢。
“真的，太好了，我可是望眼欲穿，这不拿到手，心里可不踏实。您老继续吃饭，我随便弄点吃的，抓紧收拾，好招呼林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