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大成了,自然是大喜事。
机关单位没有组织集体庆祝,但干群同志还是自发动员起来,或三五成群聚个会,或奔走相告聊一聊......
总之,在北边局势严峻,备战备荒之际,无异于给老百姓打了一针强心剂,民族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又一次整风,眼见有心人推波助澜,有人顶着巨大压力,主张批评极左、整顿秩序。
得益于此,外交外贸体系日渐恢复。
冯时节‘娘家’不遗余力推动下,出口煤一成调拨琼州,终于在12月中旬通过,预示着琼州‘发电机’即将到位。
元旦过后,冯时节被突然通知,让北上参加追悼会,会后,还被叫去海里,足足待了一周多。
具体做了什么,不为外人知。
2月底,小尼来串门,发表松江府公报,正式宣告破冰结束,双边关系进入正常化。
这也是全年一条线、一大片对外方针逐步落地的开始。
4月初,有人到羊城视察,接见党政军干部,直接批评无政府主义、企业不敢管、出口产品质量滑坡,要求恢复正常管理等等问题。
最主要,点名表扬琼州创汇方面的努力。
下半年,计划会议纪要提出,抓企业规章制度、恢复生产重心、压缩无效基建、稳住财政粮食。
......
这一年,时光太匆匆。
干部处境缓和、技术人才回流、外贸口子扩大、企业整顿流程,等等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花开又花谢花满天,蓦然回眸已两年。
琼州‘发电机’到位,一县一特色完成,椰城扩大进入第二期,一切都比冯时节预期得更好,却也迎来一大难题。
73年12月20日。
常委会。
冯时节端坐主位,满脸严肃,指尖狠狠戳着桌面。
“同志们,不要找借口,不要谈困难。
琼州发展处于关键期,全年创汇已逼近三千万美元,这还是工厂没能满负荷运行前提下。
为解决工人文化水平不达标,区里办了五七大学,还让他们开展了点对点培训模式。
为解决原料、成品运输难题,环岛路、十字路,甚至各县县道,已经快编成了蜘蛛网。
为解决动力不足,我找外贸部沟通,连建三座火力发电厂,甚至全岛供电体系也进行了串联。
为解决港口出货麻烦,我通过华瑞联系港岛技术人员,对椰城、三亚、八所三大港口,进行了标准集装箱装卸改建。
......”
一句接一句,到最后,冷声质问。
“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正面回答。我有没有提前为你们的工作创造条件?明年全区生产总值、出口物资,能不能保持现有增速?”
几年了,第一次见冯时节毫不掩饰不满,直言不讳批评,其余众人大气不敢喘。
哪怕张二蛋、史通是冯时节的长辈,也面无表情,正襟危坐。
邹树梁压力巨大,不是说接触久了,省领导就不是省领导了,平时只是随和,代表不了什么。
“主任,想继续保持增速,几乎不可能。
琼州人口有限,建设分团十几万壮劳力,连带家属,是人口大头。
各工厂招工、五七大学招生、以及果园和农场扩建,全区适龄中青年,搜刮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是区里拦着,下面社队正常农业生产都要受影响。”
话音刚落,宋广厦硬着头皮附和。
“主任,老邹说得对。
琼州发展太快,需要沉淀沉淀。
不提人口不足,单单是工厂扩建,连带上游原材料供应也已经达到上限。
要想保持现有增速,总不能把刚刚绿化的荒山,进行重新开垦吧?
农科所和五七大学的专家们,早有详细分析报告,现有植被是抗风主力,非但不能缩小范围,还必须逐步扩大。”
......
一人一句,冯时节没有打断,耐心听完,眉头微蹙。
“人口不足,难道不会想办法?粤省几千万老百姓,全国大几亿人,就不能派人去沟通移民?原料不足,其他地区就没有合适的?就不能主动前去洽谈供应?”
说完,冷哼一声。
“一个多月了,核心例会、常委会、扩大会,开了一次又一次。
我不吭气,你们还真就一点头绪都没有?
同志们,出口创汇,一步慢,步步慢。
港岛乃至整个东南亚市场,难道会等着琼州?
不趁热打铁,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等被挤出市场,你们才会着急?”
一番质问,会场安静得可怕。
冯时节环视一圈又一圈,见没人开口,直接吩咐。
“困难摆在这儿,人口和原材料。
给你们一周时间,元旦前,我要看到完整、详细的工作报告。
同志们,我不可能一直待在琼州,琼州发展必须有延续性。
大家都好好想想吧。
散会。”
丢下最后两个字,把笔记本一夹,端起搪瓷缸子大步离去。
邹树梁往后一靠,腰板一软。
“哎,老张,老史,你们说,主任到底咋了?以前遇到困难,哪怕大家思路不对,他也会耐心指点,怎么突然只提要求,不给指路了呢?”
史通从裤兜摸出烟盒,散了一圈,自顾自点上。
“还能咋,多半是上面施压了呗。别的不提,就说外贸部,岛内十字路、火力发电厂、煤炭供应,哪一项不是人家帮忙协调的?创汇不达标,人家咋可能没意见?”
宋广厦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应该。如果外贸部逼得紧,主任更应该提点。何况,刚才最后那几句,粤省人口几千万,全国大几亿,其他地区有合适的原材料,这些不就是提点么?”
付国昌啧吧着嘴。
“谁知道呢?因为咱们不能自行解决,前面语气可不好,到最后又忍不住提点,这太反常,难道主任要调离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面露恍然。
韩利不紧不慢插了句。
“这么大事儿,一点风声都没有,不应该吧?”
说完,看向邹树梁,想了想目光又挪开,落在了张二蛋和史通身上。
“老张,老史,要不您二位受受累,去问问。”
张二蛋切了一声,直接站起身。
“问个屁。会不会调离有啥区别?区里工作难道全指望主任?我和通子主要负责边防海防,具体政务不会插手太多。你们几个还是要长点心,别老想着偷懒。”
说完,给了史通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马跟上,二人相跟着离开了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