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朝阳离开时，心情格外美丽。
双手往后一背，悠悠哒哒走出办公楼。
直至上了吉普车，嘴角仍抑制不住笑：
瞧瞧。
我就说冯主任厚道。
部里和琼州合作，牌子往五七大学一挂，就相当于我给部里拉起了一支主力团。
值此部里即将调整干部，那副部长椅子之一，怎么着，也轮到我老石坐一坐了吧？
......
反观冯时节，同样心情不错。
过程有曲折，但结果令人满意。
简单收拾下重要文件，溜达着回家：
哎，
还是老石厚道。
有他带头，其他科研团跟风，几十块协作牌子往五七大学一挂，只等时机成熟，申请成为正式大学，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至于接到联络函，协助执行任务？
呵，那肯定是该配合就配合，才好借各部委的势，过教育部的坎儿。
只等五七大学摇身一变，登记在册，教学质量和执行任务如何取舍，再慢慢微调、协商呗。
......
与此同时。
三亚公社，水稻培育农场。
落日熔金，铺洒在连片稻田，水田映着橘红晚霞，美轮美奂。
农场中心是一排排塑料大棚，琼州这地界不分季节，却有台风，主要是为了保护实验稻苗。
突然，一座大棚侧墙门帘被撩起，冯援朝急火火钻出来，边喊边跑，声音又急又高，震得余晖都在颤抖。
“老师，老师，成了......”
一道道喊声，在田间地头飘荡。
没一会儿，袁老师等人匆匆而来。
“小朝，说清楚，哪批？”
冯援朝跑到跟前，喘着粗气。
“我负责的六号大棚，第，第725批次，九二南一号野败不育系，呼，和二十号恢复系杂交稻苗。您，您快去看看。跟您讲得预期完全吻合，主杆粗细均匀，第二株稻穗已经冒尖，......”
断断续续说完，顾不得太多，搀着袁老师就往回走。
“哎呀，您快去亲眼看看，确认一下。”
袁老师被拽得一个踉跄。
“长势好，抽穗多，这是好消息。小朝，别急，做研究得稳重，得耐得住性子，慌慌张张像什么话？”
“对对对，我以后肯定稳重，您先去看看。”
......
说归说，可轮到当事人，未必还能保持定力。
一行人进入六号大棚，袁老师迫不及待蹲在地上，凑近观察，待看清芝麻大点的穗头，再看清下面细细稻杆，表现不比冯援朝强多少。
“好，好啊，真好啊，有第二根穗头，看着趋势，肯定会有第三根，第四根......”
说着，右拳虚握，捶了捶地面，眼眶不觉间泛红。
多少年了，他开始研究育种，迟迟没有出成绩，压力压得他几乎喘过气，尤其是那几年的苦日子，更像一根扎在心底深处的刺。
如今，终于松动，怎么可能还控制得住？
“这几百株稻苗要精心照顾。二十四小时不离人，每天都要详细记录长势。哪怕是一片叶子都不能忽视。每有一个穗头冒尖都必须报告。浇水、施肥、必须经过我同意......”
交代极致细致。
冯援朝拿着本子，刷刷刷写完，笑着打趣。
“老师，稳重，稳重。”
袁老师眼眶湿润，却噗嗤笑了。
“臭小子，稳重个屁。”
......
五天后。
傍晚时分，火烧云从天边被点燃，火势滔天。
冯家小院，树下石桌旁。
顾二妮一边陪着小丫头翻花绳，一边和季云书闲聊。
“云书，真不高兴了？小朝可能是以为你回桂省了，要不然咋可能只给小节写信？”
季云书啧啧两声。
“大嫂，您甭替那小子找补，我看他就是没良心。能想起来给家里写信，还差和我说几句话？”
小丫头翻完花绳，双手绷着，扭身凑去。
“三奶，您别生气，我小朝叔找我爸肯定有正事儿，绝对不会故意忘了您。我有时候也粗心大意，东西乱放，还得我妈帮忙找呢。”
季云书两手一伸，顺势按照步骤，翻过花绳。
“你还小，和你小朝叔不一样，他都多大人了，这就不是粗心大意，就是没良心。”
......
正说着话，冯时节笑呵呵回来。
“哟，三婶，在门外就听见您唠叨小朝了，那小子咋了？”
季云书哎了一声。
“甭提了，就给你写了信，他那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妈了。”
小丫头看到亲爱的爸爸，刚翻了一半的花绳，直接一丢，撒丫子跑去。
“爸爸，你可算回来了，我要听故事，听哪吒脑海。”
冯时节一弯腰，把小丫头抱起。
“好，等下就给你讲。”
季云书从石桌上捞起信封，往上一扬。
“诺，小朝最爱的节子哥，给你，看看那小子都写了啥。”
冯时节几步凑近，左手抱着小丫头，腾出右手，笑着拿起。
“哈哈哈，三婶，您别生气，等那小子回来，我把他吊起来打一顿，给您老出出气。”
顾二妮笑着嗔怪。
“净说胡话。小朝都成年了，打什么打？还有，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娃娃逗闷子，也不嫌臊得慌？”
“妈，瞧您说的，我这是为我三婶伸张正义，也是让小朝长长记性嘛。”
冯时节顺嘴回应，旋即侧移半步，躺在一旁的藤编摇椅上。
小丫头自告奋勇，抢过信封，伸出舌头舔了舔信封口，双手轻轻一扯，把信封打开，从中抽出一页信纸，塞进冯时节手里。
“爸爸，快看看。”
冯时节单手拿着信，不是太方便，在空中抖了抖，定睛细瞧。
几秒后，噌的坐直身，差点把肚皮上的小丫头甩下去，好在反应快，忙伸手往回一搂。
小丫头愣了一秒，回过神，小嘴一嘟。
“爸爸，你都快把我摔地上了。”
“乖，是爸爸不小心。”
冯时节安抚一句，把小丫头抱起，放在地上，直接起身。
“妈，三婶，小朝说，他们农场育种有突破，我得去看看有没有汇报，抓紧处理一下。”
说完，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乖，爸爸得去工作，回来再给你讲故事。”
季云书刚准备询问，就见冯时节把信纸递了过来，下意识接住。
“你是说，小朝参加的那什么高产水稻有突破？”
“嗯，您自己看吧，小朝说，今年修缮大棚县里迟迟没动静，我得赶紧去了解了解，看看咋回事儿。”
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