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号，傍晚时分。
农历已是十一月中，西伯利亚寒流袭来，京城大雪纷飞，天色偏暗。
火车站，某月台。
外贸部办公厅主任洪茂，带着两位办事员在左；中组干部一局副局长黄敏和一名干事在右；另有卫戍区警卫分队，两名警卫参谋和四名警卫员在外。
随着一道长长汽笛声，一列火车缓缓靠站。
几分钟后。
冯时节内穿中山装，外套‘三团火’，围着围巾，拎着皮箱，不紧不慢走下火车。
洪茂见状，当即笑着迎上。
“时节同志，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啊。”
说着，双手握住冯时节的手，狠狠摇了摇。
“眼下四三方案要谈，要落地，您能调回来，咱外贸部肯定能打一个胜仗。”
冯时节眉峰微扬，没接后面那句胜仗的话头，只是笑着感慨。
“是啊，十几年未见，老洪你这头发都白了。”
洪茂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说，侧身介绍。
“这位是中组干部一局黄敏同志，您这次调整，秘书和警卫暂未配齐，他们会协助您办理相关流程。”
黄敏不过正厅级干部，态度自然更恭敬。
“冯部长，临近四届人大，干部事情扎堆，部里几位领导交代我代为致意，等您方便了再到部里坐坐。”
冯时节松开洪茂的手，笑着和黄敏握了握。
“工作要紧，能理解。要是麻烦太多人，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
简单寒暄后。
一行人相跟着出站，坐车直奔南沿河大街。
路上，冯时节和黄敏简单敲定去中组谈话，以及去外贸部报到等事宜，至于档案流程，双方都没提。
不到半小时，两辆汽车停在南湾子胡同口。
冯时节淡定从容，从警卫员手中接过皮箱，笑着摆了摆手。
“黄敏同志，三天后，27号上午，我会去中组报到。”
说完，视线侧移。
“老洪，我的秘书回头暂定，你先安排一位同志帮忙过渡几天，对了，公务用车也请部里统筹安排，别老麻烦干部一局的同志。”
黄敏忙笑着接话。
“冯部长，瞧您说的，这几天过渡，哪里能叫麻烦，都是应该的。”
洪茂则干脆表态。
“好，黄局长，就听冯部长的，后续我们外贸部仔细安排。”
冯时节挑眉，打趣。
“好，那你们二位交接交接，我家里还不知道啥情况，今儿就不留人了，以后有机会，再来喝茶。”
南湾子胡同，还是老样子。
两侧院墙上宣传标语模糊，胡同尽头那棵歪脖树倒是长粗不少。
冯时节踩着雪，左右看看，慢悠悠来到七号院门前。
在台阶下，定了定神，他这才上前推门。
结果没推开，当即又磕了磕门环。
只片刻，院门被拉开。
一位年轻人出现，看清来人，当即立正，敬礼。
“首长好。”
话音落地，旁边门房又跑来一位年轻人。
“首长好。”
冯时节抬手往下压了压。
“我这是回家，不用客气，随意点。你俩是外贸部警卫处安排驻院执勤的？都叫什么？”
第一位年轻人说着，弯腰想去接皮箱。
“首长，卫戍区那边刚办完交接，接下来院内执勤由我们负责。我叫方格。”
第二位年轻人快走几步，去关院门。
“首长，我叫袁鑫。”
冯时节拦住。
“皮箱我自己拿就好，小方，小袁，名字倒是好记，那以后就麻烦你俩了，不过，在家里不用太端着。”
......
在门洞简单拉着几分钟家常，冯时节让二人自由活动，提着皮箱走向垂花门。
刚进入后院，就听见正房堂屋的声音。
“笑笑，站住，外面还下雪呢，不准出去。”
“妈，我好不容易见到雪，就让我出去玩会嘛。”
“不行，你给我好好待在屋里。”
“哎呀，就半小时，不，十分钟。”
......
明显是江姗和小丫头在谈判，冯时节会心一笑，扬声喊道。
“爸、妈、哥、嫂子、姗姗，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丫头穿着‘红孩儿’羽绒服，钻出棉门帘。
“爸，你可算回来了。”
说着，一下扑进冯时节怀里，仰头告状。
“爸，我要玩雪，我妈不让。”
身后，其他人也纷纷出来。
顾二妮招了招手。
“小节，一路上冻着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江姗立马跟上。
“节子哥，你可得管管笑笑，前几天出去疯，着凉了，这刚好又要玩雪。”
方翠花推了下旁边的冯满仓。
“别傻愣着，快去接皮箱。”
冯步璋和冯步瑾哥儿俩，动作很快。
“我俩来，直接给送到西厢房。”
......
季云书去桂省陪冯来喜，冯步青在军校，冯援朝在农场，冯步川在五七大学念书，还有冯乐乐、冯步璋和冯步瑾三人，家里倒也不寡。
进入堂屋，炉火正旺。
一大家子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顾二妮在炉子前忙活着，嘴里也不停。
“几年不在，这院子被糟蹋得够呛，我们回来没少收拾，要不是你姐和你姐夫当初帮忙保存了不少物件，光置办就是一笔大开销。”
江姗笑着附和。
“那可不。单单是院子，咱爸和咱哥就收拾了三天。里里外外全弄好，足足花了小一百块呢。”
方翠花点了点头。
“哎，这来回搬家，麻烦不说，花销可真不低。”
冯时节耐心听着絮叨，温声宽慰。
“往后大概不用这么折腾了，就算我要往外调，爸妈，哥嫂，您几位也不用跟着来回跑了。”
小丫头许是觉得被冷落，站在冯时节面前，仰着脖子，等了好半天，见没引起注意，当即一跺脚。
“爸，你不理我，我不跟你亲了。”
冯时节一看，弯腰就哄。
“哪有，爸爸这不是和你奶奶她们聊天么，那我也不能不搭理她们吧？”
小丫头大眼珠忽闪几下。
“那，那你们聊，让我乐乐姑带我去堆雪人，好不好？”
冯乐乐噗嗤就笑了。
“我不想去，外面还下雪呢。”
小丫头不死心，又看了眼自家亲哥。
“小璋哥，小瑾哥——”
声音拖了老长。
冯步璋和冯步瑾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我不敢。”
冯时节哈哈一笑。
“不就是堆雪人嘛，等雪停了，爸爸陪你。”
小丫头看出来了，哪怕是他爸，也不允许现在去玩，不太满意地哼哼两声。
“行吧，那就等雪停了，拉勾。”
......
这一夜，雪越下越大，冯家小院笑声不断。
回家真好。
......